第238章 熄滅的火，點亮的燈（1 / 1）
“京營將領按計劃在金山寺外圍點燃的、用於聯絡的接應火堆……”
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，瞬間土崩瓦解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認為，京營將領和他麾下的精銳斥候，已在金山寺外遭遇了致命伏擊。
而且是一場無聲的、壓倒性的屠殺。
“完了……”
一名下屬發出一聲被壓抑到了極致的、不似人聲的嗚咽，那眼神，像是在鬼門關前，生生打了個來回，“能讓京營的精銳連一聲警報都發不出來就全軍覆沒……對方……對方得是何等恐怖的存在！”
“快走！二當家！此地不宜久留！”另一人更是面如死灰，聲音嘶啞，“失去了京營這支最強的力量，我們……我們就是待宰的羔羊！必須立刻放棄所有計劃，遁入暗處保命！”
然而，就在這瀕臨崩潰的絕境之中，薛寶釵卻異常冷靜。
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，沒有急於下令，而是用一種不帶感情的冰冷語調，開始對那名早已嚇破了膽的心腹，進行外科手術般的精準盤問。
“火堆，是如何熄滅的？”
那心腹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，下意識地回答：“就……就是突然滅了！”
“是被人為撲滅，還是燃料耗盡？”薛寶釵的聲音愈發冰冷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，此刻清亮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，死死地盯住了他，“你離得多遠？可能看清細節？”
“我……我離著有兩裡地，藏在江邊的蘆葦蕩裡……”心腹在巨大的壓力下，被迫開始瘋狂地回憶，“火堆燒得很旺，絕不可能自己熄滅！就是……就是一下子，那片光，就沒了！像是被人用一口巨大的鍋給蓋住了一樣！”
“之後呢？”薛寶釵追問道，“可有聽到任何廝殺聲？慘叫聲？兵刃碰撞聲？”
“沒有！什麼都沒有！”心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，“死一般的寂靜！這……這才是最可怕的！”
薛寶釵並未理會他的恐懼，她的問題，愈發刁鑽，愈發細緻，彷彿要將那一瞬間的每一個細節，都從他那早已被恐懼佔據的腦海中，硬生生地挖出來。
“再想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如山。
“火堆熄滅之後，寺廟方向，可有任何異動？任何光亮？任何……不尋常的東西？”
那心腹被逼到了極限，他抱著頭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，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。
那段足以將人逼瘋的記憶，在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。
忽然，他那雙本已絕望的眼睛，猛然睜大！
他想起來了。
一個他起初因極度的恐慌而徹底忽略的細節！
“光！”他的聲音嘶啞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，“有光！火堆熄滅之後，寺廟的山門方向，在黑暗中，出現了一瞬……極其微弱的閃光！”
“什麼樣的光？”
“就像……就像有人在黑暗裡，快速地擦拭一面銅鏡，反射了天上的月光！”心腹的聲音愈發肯定，“那光不強，但非常有規律！一長，兩短，閃了三次！隨即就徹底消失了！”
規律。
銅鏡。
這兩個關鍵詞，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，轟然劈開了薛寶釵心中所有的迷霧！
她瞬間聯想到了賈琅密卷中一條關於金山寺的、最不起眼的記載――
“……寺中，另有一支不問世事的護寺武僧，來歷成謎。從不使用兵刃，而是以奇門陣法與特製銅鏡傳訊及制敵……”
“他們，沒有死。”
薛寶釵緩緩起身，在那一道道錯愕的目光注視下，一語道破天機！
“京營的人，並非被殲滅。”她頓了頓，那冰冷的後半句話，如同一道九天驚雷，轟然劈開了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暗，“而是被金山寺自身的隱藏力量，以非殺傷性的方式，繳械，並囚禁了！”
眾人被這個驚天的反轉震撼得如遭雷擊，通體麻木！
他們那顆早已墜入深淵的心，被硬生生地，拉了回來！
局面依然兇險，可至少，他們明確了對手並非來自朝堂的任何一方，而是一個規則未知的第三方。
薛寶釵重新掌控了局面，所有人的目光從恐懼轉為依賴。
可她那始終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的臉上，第一次，出現了一絲真正的凝重。
自己那封包含了開棺取珠、盜取經書等最終目標的密令，很可能……已經落入了這群神秘武僧的手中。
她走到地圖前，目光沒有看金山寺，而是死死盯住了寺廟後山，那條直接連通長江的秘密水道。
她對著那名心腹，下達了一道讓其匪夷所思的新命令。
“去船幫。”
“調集所有水性最好的弟兄，和最多的猛火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