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釜底之薪,攻心為上(1 / 1)
“京營將領按計劃在金山寺外圍點燃的、用於聯絡的接應火堆……已經,熄滅了!”
薛寶釵當機立斷,憑藉著賈琅留下的蛛絲馬跡,精準地推斷出京營將領並未陣亡,而是被寺內一股神秘的護寺武僧繳械囚禁。
她立刻發出了那道匪夷所思的新命令--調集船幫所有水性最好的弟兄,和最多的猛火油,目標直指金山寺後山那條秘密水道!
然而,這道命令,非但沒能安撫人心,反而像一瓢滾油,潑進了早已因恐懼而滋滋作響的烈火之中。
那名心腹壯著膽子,猛地抬起頭,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小臉,此刻更是因巨大的困惑與動搖而扭曲!
他顧不上尊卑,那聲音裡,早已帶上了哭腔!
“京營的弟兄們生死未卜!您要的經書和佛珠,就在那寺裡!咱們……咱們不想著如何正面營救,奪回信物,為何要在此刻,去攻擊一條毫不相干的水溝?”
他往前膝行了兩步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因恐懼而自亂陣腳的指揮官。
“姑娘,恕小的斗膽!這……這是避重就輕!是……是逃跑啊!”
這番話,如同一塊巨石,狠狠地砸進了死水潭中!
帳內其他幾名下屬那剛剛才被薛寶釵從絕望深淵中拉回來的心,再次劇烈動搖!
他們壓抑不住的恐慌,如同一場冰冷的瘟疫,瞬間在狹小的帳內蔓延開來。
是啊,放棄唾手可得的目標,去攻擊一條河?
這算什麼?
暗潮之下,薛寶釵並未因被質疑而動怒。
她只是靜靜地,審視著眼前這些被恐懼攫住了靈魂的可憐人。
她明白,這不是背叛,而是賈琅那神鬼莫測的佈局,與凡人那可憐的認知之間,一道必然會出現的、深不見底的鴻溝。
而填平這條鴻溝,正是她身為指揮者,必須完成的試煉。
薛寶釵緩緩起身,在那一道道或驚或疑的目光注視下,緩步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堪輿圖前。
她並未解釋,更沒有安撫。
她只是伸出纖纖玉指,點向那條自金山寺後山蜿蜒而下,最終匯入長江的藍色水線。
“你們以為,那些護寺武僧,最強的是什麼?”
不等眾人回答,她已自問自答:“是他們那身出神入化的武藝?還是那神出鬼沒的陣法?”
“錯了。”
“他們最強的,是他們‘不殺生’的戒律!”
“任何武力對抗,都正中對方下懷!他們可以有無數種方法,將我們的人繳械、囚禁,而我們,卻連傷他一人,都可能引來整個江南佛門的雷霆之怒!這,是一場從一開始,規則就不對等的仗!”
“唯有攻擊其無法用武力防禦的弱點,方為上策!”
她指著那條水道,揭示了那個足以讓他們魂飛魄散的驚天構想!
“根據琅侯爺的密卷記載,金山寺地勢險要,數百年來,早已形成了一套自給自足的生態。而這條水道,便是寺內數百僧人,唯一的飲水來源!”
“所以,猛火油,從來就不是用於縱火。”
“它是一種‘毒藥’。”
“一種威脅。”
“我會讓水性最好的幫眾,潛入水道上游,將整整十船的猛火油,置於水源地。而後,再派人告知金山寺的方丈――”
“要麼,一個時辰之內,完好無損地,交出京營的將領與我們要的東西。”
“要麼,我便讓這寺中聖水,徹底化為一片十年都洗不乾淨的毒油之海!讓這千年古剎,從此滴水不存!”
那名心腹與在場眾人,如遭雷擊,通體麻木!
他們終於明白,薛寶釵的戰術,早已跳出了刀劍相向的層次!
這是誅心!
是直指敵人的信仰與生存根基!
是用對方“不殺生”的慈悲,作為捆綁對方手腳的、最強悍的枷鎖!
這份算計的陰狠與精準,徹底折服了所有人!
他們心中那點可憐的疑慮,被碾得粉碎,軍心,前所未有地凝聚起來!
那心腹再無二話,對著薛寶釵,重重地,重重地,磕了三個響頭!
隨即,領命而去,那身影,帶著一股子決絕的悍勇。
密室中,恢復了安靜。
薛寶釵正準備在那張堪輿圖上,覆盤計劃的所有細節,確保萬無一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