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令牌非價碼,棋手入新局(1 / 1)
水閘旁,那枚通體漆黑的玄鐵令牌,就那麼靜靜地躺在被露水打溼的青石上。
它表面的徽記迥異於懸鏡司的豎眼,是一種更為古老、也更為複雜的絞絲紋樣,在清冷的月光下,彷彿一隻蟄伏於黑暗中的毒蠍,無聲地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薛寶釵的目光,平靜地從那枚令牌之上,緩緩移開,落在了老僧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。
她沒有伸手。
這無聲的姿態,本身就是一種詢問。
老僧那雙渾濁得看不出半分情緒的老眼,在與薛寶釵對視了足足十息之後,終於緩緩開口。
那聲音,沙啞,古老,彷彿自數百年的枯寂中,被硬生生擠了出來。
“此物,非我金山寺之物。”
他頓了頓,那聲音裡,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凝重。
“它,屬於這片江南水面之下,真正的巨鱷。一個……連四皇子與懸鏡司,都輕易不敢觸碰的影子。”
老僧並未賣關子,他直言不諱地,開出了那唯一的、也是最苛刻的條件。
“施主的那位將軍,與你要的經書、佛珠,此刻都在寺中,安然無恙。交還他們,只有一個條件。”
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指,輕輕點向那枚玄鐵令牌。
“接下它。”
“代表你背後那個人,憑此令牌,去完成一件我等不便出手之事。”
“攪亂這頭巨鱷,那早已盤踞百年的根基。”
這哪裡是談判?
這分明是一場赤裸裸的、不容拒絕的借刀殺人!
薛寶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!
她那顆聰慧的心,瞬間便洞悉了這陽謀背後那血淋淋的算計!
他們不僅要被推出去,與一個連皇子都要忌憚三分的恐怖勢力血拼,更將在事成之後,淪為一枚被隨手丟棄的、沾滿了血汙的棋子!
她腦海中,賈琅密卷中一段關於江南各方勢力的不起眼註釋,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,與眼前這枚令牌的徽記,轟然對接!
那段註釋,很短,也很不起眼。
“……絞絲為記,其名‘水府’。遇之,如遇蛇蠍,避之則吉。”
九死一生。
就在老僧那雙渾濁的老眼,以為能從眼前這個看似纖弱的女子臉上,看到一絲恐懼、猶豫,或是討價還價的掙扎時。
薛寶釵卻輕輕地,搖了搖頭。
她拒絕了。
“大師這筆買賣,不划算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,不急,像一泓秋水,平靜無波,卻瞬間將那股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沉重,消弭於無形。
“借刀殺人,刀會捲刃。”
她緩緩抬起眼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,此刻清亮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靜靜地看著那張寫滿了錯愕的臉。
“事後,也易折斷。”
“琅侯爺,從不做別人的刀。”
這番話,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地砸下!
老僧那張自始至終古井無波的老臉,第一次,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、無法掩飾的驚駭!
薛寶釵並未給他任何反應之機,她已然反客為主,在那張無形的棋盤之上,落下了屬於自己的第一顆棋子!
“我可以接下這枚令牌,去處理那個麻煩。”
“但,不是交易。”
“是合作。”
“貴寺,必須提供‘水府’所有的核心情報。在我方行動之時,負責遮蔽一切來自朝廷與皇子的干擾。事成之後,其利益,雙方共享。”
老僧呆立在原地,他那顆早已被佛法浸泡得堅如磐石的心,在這一刻,被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近乎於神蹟的恐懼,狠狠地擊中了!
他原以為自己是那高坐於雲端的棋手,卻不曾想,眼前這個看似棋子的女子,竟在一瞬之間,掀翻了他所有的佈局,並強行將自己,也拉到了棋手的位置上!
這份魄力,這份智識,早已超出了他對此世女子的所有認知!
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老僧緩緩地,緩緩地直起身。
他對著眼前這個看似纖弱,實則心有山川雷霆的女子,深深地,深深地一揖。
那姿態,再無半分前輩高人的倨傲,只剩下同等博弈者之間的,絕對尊重。
“老衲……看走眼了。”
他緩緩點頭,那聲音,嘶啞,卻充滿了被徹底折服後的決絕。
“施主,有資格,坐上這盤棋。”
一場不對等的脅迫,被薛寶釵硬生生地,扭轉為了一次平等的戰略結盟!
老僧並未食言,他將那枚玄鐵令牌,恭敬地,推至薛寶釵的面前,作為合作的第一份“誠意”。
“這枚令牌,不僅僅是信物。”
“它,更是一張請柬。”
“邀請施主,參加今夜子時,在一個廢棄鹽井底部舉行的,‘水府’的核心密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