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鹽井為門,死生之契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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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落定,老僧那句“這,是定金”的餘音,尚未被夜風吹散,他那身披破舊袈裟的身影,便已如一縷青煙,悄無聲息地,倒退著,隱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。

沒有告別,沒有多餘的解釋。

彷彿他從未出現過。

只留下那枚通體漆黑、徽記詭異的玄鐵令牌,與那句關於子時鹽井密會的冰冷邀約,如兩座無形的大山,轟然壓下,壓得這片月色都彷彿凝固了。

子時將至。

時間,已按息計算。

薛寶釵返回臨時據點,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笑意的臉上,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。

可帳內那幾名心腹,卻早已從她帶回的那股子凜冽殺氣中,嗅到了致命的危險。

“姑娘……”

薛寶釵並未理會他們的驚惶。

她在那張巨大的堪輿圖前,靜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,腦海中,將所有可能出現的變數,都推演了不下百遍。

這廢棄鹽井下的密會,是老僧借刀殺人的陽謀,是那神秘“水府”的龍潭虎穴,更是她撬動整個江南棋局的唯一支點。

沒有任何後援。

她將孤身一人,面對一群盤踞在江南水面之下,最兇狠、最狡詐的巨鱷。

就在她準備動身之際,一名負責清掃戰場的斥候,匆匆奔入,將一個剛剛才在老僧垂釣之處發現的、不起眼的油布包,呈了上來。

那油布包入手冰涼,帶著一股子江水的溼氣。

薛寶釵緩緩展開,裡面沒有金銀,沒有信物,只有幾張寫著鐵律的粗糙麻紙。

一,只認令牌不認人。

二,入內者,皆需佩戴無面之相。

三,禁帶任何兵刃。

以及,最詭異的,第四條。

入井前,需行“滌淨之禮”。

薛寶釵並未被這故弄玄虛的規矩驚擾。

她只是緩步走到那隻裝滿了琅侯爺密卷的箱籠前,從中,取出了一卷紙頁早已泛黃、散發著一股陳年墨香的《江南百工密錄》。

她那欺霜賽雪的纖纖玉指,在那粗糙的紙頁上飛快地翻動,最終,定格在了一段關於江南私鹽集團隱秘儀軌的、不起眼的註釋之上。

“……鹽幫以‘純淨’為尊,其內部最高等級之密會,有古法驗人之俗。以高濃度鹽水為試劑,驗入井者雙手,任何攜帶不明粉末或淬毒之物者,皆會與鹽水產生異變,當場現形,此為‘滌淨之禮’……”

子時,月上中天。

荒廢的鹽井,如同一隻匍匐於大地之上的巨獸,張開了它那深不見底的、漆黑的巨口。

井口,兩名身形高大的漢子,如兩尊沉默的門神,靜靜佇立。

他們臉上,都戴著一種用青銅打造的、造型猙獰的魚怪面具,只露出兩隻不帶半分感情的眼睛,在清冷的月光下,閃爍著一片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
當薛寶釵那纖弱的身影,獨自一人,出現在他們面前時,那兩道冰冷的目光,如兩柄無形的利刃,瞬間將她從頭到腳,颳了一遍。

其中一名守衛,伸出一隻戴著皮質手套的手,沉默地,指向了井口旁,那隻早已備好的、足有半人高、正散發著一股濃重鹹腥氣味的大甕。

薛寶釵坦然上前。

她甚至沒有半分猶豫,便在那兩道冰冷的目光注視下,將自己那雙欺霜賽雪的纖纖玉手,緩緩地,浸入了那渾濁刺骨的高濃度鹽水之中。

鹽水冰冷,帶著一股子粗鹽特有的、刮擦皮膚的刺痛感。

可她的臉上,卻依舊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。

十息之後,她緩緩抽出雙手,並未發生任何異狀。

就在那名守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,即將側身放行之際。

薛寶釵卻做出了一個讓那兩尊門神都為之錯愕的舉動。

她並未急於入內。

而是將那枚代表著入場資格的玄鐵令牌,同樣,也投入了那隻大甕之中!

“咕嘟。”

一聲輕響,令牌沉底。

她用這個超越了考驗要求的行為,無聲地,向這個神秘的組織宣告:我,與我帶來的信物,同樣純淨無垢,無懼任何檢驗。

那兩名守衛眼中那片萬年不化的冰層,終於,裂開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縫隙。

那縫隙裡,透出的,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。

是尊重。

薛寶釵的鎮定與坦蕩,為她贏得了進入這龍潭虎穴的第一份、也是最寶貴的無形資產。

一名守衛從井邊,拉起一個巨大的、由堅韌藤條編織而成的吊籃。

薛寶釵提著羅裙,從容踏入。

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,她那纖弱的身影,緩緩沉入那片深不見底的、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裡。

吊籃抵達井底,一股混雜著鹽晶與地底寒氣的獨特味道,撲面而來。

一個巨大的、由天然鹽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間,赫然展現在了她的面前。

洞壁之上,無數巨大的鹽晶體在火把的映照下,折射著一片片迷離而詭異的光暈。

數十名戴著各式猙獰面具的成員,早已分席而坐,那一道道冰冷的目光,如同一張張無形的大網,瞬間將她籠罩。

就在她踏出吊籃的瞬間。

一名戴著鬼頭面具、顯然是主事之人,緩緩起身,用一根白玉小槌,輕輕敲響了面前的石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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