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鹽刑為引,賬本為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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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脆的磬響,如同一滴冰水,悄無聲息地落入了這鍋早已因猜忌與殺機而滾沸的油中。

鹽晶溶洞內,所有竊竊私語,戛然而止。

那名戴著鬼頭面具的主事者,緩緩起身。

他那藏於面具之後的目光,如兩柄無形的、淬了劇毒的冰錐,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噤若寒蟬的人,最終,若有若無地,落在了那個新來的、戴著最普通無面之相的女子身上。

“今夜議程開始前,先處理一件舊事。”

他那沙啞得如同兩塊鹽塊在摩擦的聲音,在空曠的溶洞中迴盪,每一個字,都帶著一股子足以將人心臟都凍結的寒意。

“按照規矩,對昨日試圖探查我等虛實、如今已被擒下的金山寺禿驢,行‘鹽刑’!”

話音落定,整個溶洞的氣氛,瞬間變得肅殺而詭異。

兩名身形壯碩如熊羆的漢子,從角落的陰影裡,拖出了一具血肉模糊的身影。

那是一名僧人,身上的僧袍早已被鮮血浸透,與皮肉黏連在一起,分不清顏色。

他渾身上下,遍佈著被某種利器劃開的、深可見骨的傷口,可那雙眼睛,卻依舊亮得驚人,像兩顆在黑暗中燃燒的、不屈的炭火。

這,分明是一場針對新人的下馬威。

一場血腥的忠誠度考驗。

鬼頭主事者彷彿很滿意眾人眼中流露出的恐懼,他用一種近乎於吟唱的語調,緩緩地,詳細地描述著“鹽刑”的殘酷。

“此刑,不傷其性命,只誅其神魂。”

“我們會用這井下最純淨的滷水,一桶,一桶地,澆灌在他身上每一道傷口之上。”

“鹽水滲入骨髓,會帶走他身體裡所有的水分。他會親眼看著自己的皮肉,一點點地風乾,變硬,最終,在極致的痛苦與清醒之中,化為一具永不腐朽的鹽醃之屍。”

話音未落,一名行刑者已然獰笑著,從一旁的大甕中,舀起了滿滿一桶高濃度的鹽水。

那渾濁的液體在火把的映照下,閃爍著一片片細碎的、如同玻璃渣般的寒芒。

就在行刑者高高舉起木桶,即將澆下的瞬間。

薛寶釵站了起來。

她站得筆直,身形纖弱,在那一道道或驚或疑的目光注視下,彷彿一株隨時會被這股血腥狂風吹斷的青竹。

所有人都以為,她要開口求情。

或是,被這野蠻的酷刑嚇到失態。

可她卻只是平靜地,用一種冰冷得不帶半分感情的語調,緩緩開口:“此舉,不合規矩。”

鬼頭主事者那藏於面具之後的目光,猛地一凝,如兩道實質的利刃,死死地釘在了她的身上。

薛寶釵並未理會那足以將人壓垮的威壓,她只是緩步上前,彷彿那腳下即將被鮮血浸染的土地,不過是自家商號裡鋪著波斯地毯的賬房。

“我並非質疑諸位的決斷。”

“我只是認為,按照最基本的商業邏輯,此人,乃是我等一次‘失敗投資’後,所捕獲的唯一‘殘餘資產’。”

“在未對其進行徹底的‘損失評估’,榨乾其最後一絲價值之前,便將其直接‘銷燬’……”薛寶釵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像一道驚雷,轟然劈開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霧,“這是對組織資源,極不負責任的草率行為。”

她將一場酷刑,類比為燒燬一本記錄著虧損的賬本。

“這是情緒化的表現,而非理性的決策。”

她緩緩抬起眼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,此刻清亮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,靜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因她這番言論而呆若木雞的梟雄。

“我們必須先審訊出,他探查到了什麼,他背後還有誰,金山寺的真正圖謀又是什麼。將所有情報價值榨乾之後,再對其進行‘處置’,才符合我等的最高利益。”

這番將人命完全物化、將酷刑流程化的冷酷言論,讓在場所有習慣了打打殺殺的江湖巨鱷,都為之一愣。

他們看向薛寶釵的眼神,已從最初的審視、輕蔑,徹底轉變為一種看待同類的忌憚,與一絲……難以抑制的欣賞。

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鬼頭主事者緩緩地,緩緩地鼓起了掌。

“啪。啪。啪。”

那掌聲,緩慢,而沉重,一下下地,都像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之上。

他最終採納了薛寶釵的建議,對著那名早已愣在原地的行刑者,下達了命令。

“暫停。”

薛寶釵以其驚人的膽識與獨特的思維方式,不僅救下了那名僧人,更是在這個豺狼環伺之地,為自己立下了一個無人敢輕視的“精於算計”的危險人設。

就在她準備躬身退下之際。

鬼頭主事者用那根白玉小槌,輕輕地,敲了一下桌面。

他對薛寶釵說道:“很好,既然是你提出的規矩,那麼這次‘審評’,就由你來執行。”

“一炷香之內,若你問出的情報價值,不能超過他這條命的價值……”

“那麼,就由你親手將這最後一桶鹽水,澆在他的頭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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