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神諭叩關,軍心之惑(1 / 1)
孫將軍那句“三者齊備,方可開啟”的餘音,尚未被風吹散,便已凝結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、橫亙在所有人面前的冰冷鐵壁。
這,是仙人降下的又一重考驗!
“孫將軍,”王御醫的聲音嘶啞,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,他高高舉起手中那方代表著無上權柄的私印,彷彿舉著一道神明的旨意,“凡俗的規矩,在神諭面前,不過是土雞瓦狗,不堪一擊!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,那瘦弱的身軀,此刻竟散發出一股足以與眼前這座鋼鐵巨獸相抗衡的磅礴氣勢。
“立刻帶老夫去見監軍!”
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老友,又看了一眼車內那個如同木偶般一動不動的老上級,心中那份剛剛才被神蹟碾碎的理智,竟又生出了一絲僥倖的火苗。
監軍。
那個以刻板固執聞名全軍,將程式與規矩視作親生父母的老太監。
或許,只有那塊茅坑裡的石頭,才能擋住這股足以將天都捅個窟窿的邪風!
“好。”
孫將軍緩緩點頭,同意了請求。
中軍帳內,一股混雜著燈油、潮溼的皮甲與冰冷鋼鐵的獨特氣味,撲面而來。
帳內陳設簡單到了極致,除了地圖與兵器,再無他物,處處都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、病態的秩序感。
西山大營的監軍,就那麼靜靜地坐在主位之後。
他身形乾瘦,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,像一張被揉搓了無數遍的陳年羊皮紙,一雙眼睛半開半闔,陰鷙得如同蟄伏於黑暗中的毒蠍。
當他聽完王御醫那番堪稱荒謬的“神諭傳達”,又親眼看到那個如同木偶般被攙扶進來的上駟院長官時。
他那張自始至終古井無波的老臉,所有的血色都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!
一聲尖利到足以刺破人耳膜的厲喝,自那乾癟的喉嚨裡炸響!
監軍猛地一拍桌案,那雙陰鷙的眸子裡,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怒火!
“王懷安!孫定邊!你們二人是瘋了不成?”他霍然起身,那乾瘦的身軀,此刻竟散發出一股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寒意,“竟敢挾持上官,妖言惑眾,意圖動搖軍心!你們可知,這是誅九族的死罪!”
他甚至不給二人任何辯解之機,那隻枯瘦如柴的手,已然高高舉起,準備喚來帳外那早已如狼似虎的親兵!
“來……”
“天譴將至!”
王御醫面對那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滔天君威,竟不退反進!
他張開雙臂,護在那尊“神諭法身”之前,那張狂熱的臉上,所有的恐懼都已褪盡,只剩下一種奔赴聖戰般的決絕!
“神旨並非凡人可以揣度!”他高聲宣稱,“爾等肉眼凡胎,質疑神諭,只會招來滅頂之災!”
“哼,裝神弄鬼!”監軍不屑冷笑,那隻高舉的手,即將揮下!
隨著他手臂的抬起,一枚早已被歲月磨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、陳舊的長命鎖,自他那寬大的袖袍之中,悄無聲息地,滑落出來。
一聲輕響,在這死一般寂靜的中軍帳內,卻清晰得如同平地驚雷,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!
監軍那即將揮下的手,猛地一僵!
他那雙陰鷙的眸子,下意識地,落在了那枚靜靜躺在冰冷地面上的長命鎖之上。
他那張佈滿了滔天怒火的臉,在頃刻間,褪得乾乾淨淨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死灰般的、毫無生機的煞白!
他那乾瘦的身軀,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,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,撞在了身後的兵器架上,發出一陣刀劍碰撞的刺耳脆響!
那不是一枚普通的長命鎖。
那是他入宮之前,母親親手為他戴上的、唯一的念想!
上面,還刻著他那早已被遺忘了三十年的乳名!
三十年前,在一次宮中內亂中,早已遺失!
這是他內心最深處,連夢中都不敢觸碰的秘密!
監軍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,比孫將軍崩潰得更為徹底!
他“撲通”一聲,雙腿一軟,竟直挺挺地,癱倒在地!
他看向那尊木偶的眼神,已不再是審視與懷疑,而是如同仰望一尊行走於人間的、無所不知的神明!
監軍顫抖著,揮退了帳外所有親兵。
他連滾帶爬地撲上前,從懷中最貼身的位置,取出了一枚代表著監軍權柄的印信,雙手顫抖著,高高舉過頭頂。
“神……神明在上!奴婢……奴婢有眼無珠!”
孫將軍和監軍的印信,都已到手。
就在他準備接過印信的瞬間,那早已被神蹟碾碎了所有意志的監軍,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嘶啞地提醒道:“王大人……兵……兵部的調防文書……是開啟地庫的第三把鑰匙!文書上那道用金絲楠木漿特製的防偽水印,會與地庫機關的凹槽……完全契合!缺之,不可!”
“那份文書,”他那聲音裡,充滿了被徹底碾碎後的絕望,“此刻,正存放在京城兵部的絕密檔案庫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