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仙丹非藥,是神明之旨(1 / 1)
那枚被王御醫視作最後希望的靈丹,如一滴甘露,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上駟院最高長官那早已乾裂的口中。
奇蹟,發生了。
原本因極度恐懼而癲狂抽搐的長官,竟真的,迅速平靜了下來。
他那不受控制劇烈抽搐的四肢,緩緩放鬆;那雙因驚恐而瞪得滾圓的眼睛,也慢慢合上,隨即又睜開。
王御醫那顆早已懸在嗓子眼的心,“撲通”一聲,重重落回了胸腔。
他長長地,吐出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,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癱坐在冰冷的泥土裡。
可這份劫後餘生的慶幸,僅僅持續了不到三息。
一股比死亡更深沉的寒意,毫無徵兆地,自他尾椎骨升起,瞬間便凍結了他四肢百骸的血液!
長官,是平靜了。
可那是一種毫無生氣的、死物般的平靜。
他靜靜地躺在墳中,雙眼圓睜,瞳孔裡卻沒有半分焦距,彷彿兩顆被擦拭得鋥光瓦亮的玻璃珠,空洞地,倒映著天際那輪慘白的孤月。
他的呼吸平穩,胸膛規律地起伏,可那張臉上,卻再無半分屬於活人的情緒。
沒有恐懼,沒有癲狂,更沒有半分得救後的慶幸。
他就像一尊剛剛才從窯裡燒出來的、製作得無比精美的瓷偶,栩栩如生,卻了無魂魄。
“長……長官?”王御醫試探著,輕聲呼喚。
那具軀體,毫無反應。
王御醫身為醫者的本能,瞬間壓倒了對神鬼的敬畏!
他連滾帶爬地撲上前,那雙佈滿了老繭、曾為無數王公貴胄懸絲診脈的手,此刻卻因極度的驚惶而劇烈顫抖!
他一把扣住長官的手腕,兩根手指死死按住寸口。
脈象平穩,沉穩有力,甚至比三天前還要康健幾分!
可那脈搏的跳動,卻帶著一種機器般的、不帶半分情感波動的死板節律!
王御醫的心,猛地一沉!
他不死心,又顫抖著,掰開長官的眼皮,將那盞早已被夜風吹得幾欲熄滅的風燈,湊到眼前。
燈光之下,那雙空洞的瞳孔,對光亮的刺激,竟無半分收縮!
王御醫的醫術,他那浸淫了一輩子、早已融入骨血的驕傲,在這一刻,顯得無比蒼白,無比可笑!
他從懷中那隻早已磨得包漿的皮囊裡,取出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,沒有半分猶豫,便將一根三寸長的毫針,精準無比地,刺入了長官眉心主掌神識的人中穴!
捻、轉、提、插!
若是尋常人,早已被這股強烈的刺激疼得跳將起來!
可眼前的長官,卻依舊如一尊木雕,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!
這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任何病理範含!
不是中風,不是失魂,更不是任何一種他曾見過的疑難雜症!
“仙……仙家手段……”
王御醫喃喃自語,那根還捏在指間的銀針,“噹啷”一聲,掉落在地。
他終於明白,自己面對的,根本不是凡間病症,而是那高坐於九天之上的神明,降下的懲戒,或是……考驗。
暗潮之下,王御醫的理智在對神鬼的敬畏與救主心切的煎熬中反覆拉扯。
他再不敢用那套凡俗的醫術去褻瀆這具被仙人“改造”過的軀體。
他“撲通”一聲,再次雙膝跪地,就在這冰冷的墳墓之中,對著那具空洞的軀殼,對著那片虛無的黑暗,不斷叩首!
“仙人開恩!仙人開恩啊!”
他泣不成聲,那蒼老的聲音裡,充滿了被徹底碾碎後的絕望,“小人有眼不識泰山,不知長官正在歷劫!求仙人開恩,給予下一步的指引!小人……小人願為牛馬,萬死不辭!”
就在他幾近絕望,額頭都已磕出血印之際。
那具木偶般的軀體喉嚨裡,竟真的,發出了一陣極其輕微的、彷彿齒輪轉動般的“咯咯”聲。
王御醫的哭嚎聲,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抬頭,只見長官那雙毫無生機的嘴唇,竟真的,在機械地、一下下地開合。
隨即,幾個模糊,卻又無比清晰的字眼,從那具軀殼之中,不帶半分感情地,吐了出來。
“西山……兵符……交。”
這幾個毫無情感的詞語,在王御醫聽來,卻不啻於九天驚雷!
他瞬間停止了哭泣,整個人如遭雷擊,僵在原地!
隨即,那張佈滿了涕淚的臉上,所有的恐懼與絕望都在這一瞬間轟然瓦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狂熱的、豁然開朗的頓悟之色!
這不是瘋話!
這是仙人借長官之口,下達的神諭!
是下一場考驗的內容!
是要長官,徹底捨棄那最後的凡俗兵權,方能得證大道的終極試煉!
王御醫的身份認知,在這一刻,徹底轉變。
他不再是一個無助的醫生,而是一個被神明選中的、唯一的旨意執行者!
他小心翼翼地,將那具被他視作“神諭法身”的軀殼,攙扶出墳墓。
他的眼神之中,再無半分迷茫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狂熱的、不容置疑的使命感。
王御醫將長官安置在返回京城的馬車上,自己則端坐一旁,他看著手中那枚不知何時已從長官懷中滑落的私印,眼神堅定地自語道:“請仙人放心,屬下一定親自督辦,將西山大營的兵符,穩妥交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