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規矩之上是皇權（1 / 1）
孫將軍那句“缺之，不可”的餘音，尚未被風吹散，便已凝結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、橫亙在所有人面前的冰冷鐵壁。
這，是仙人降下的最後一重，也是最關鍵的考驗！
“回京！”
王御醫的聲音嘶啞，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，他高高舉起手中那方裝著兩枚印信的木匣，彷彿舉著一道神明的旨意。
“兵部衙門！”
馬車再次啟動，只是這一次，車廂內的氣氛，已然詭異到了極點。
王御醫如同一尊護法金剛，雙目圓睜，死死地護衛在那具“神諭法身”之側。
而孫將軍與那名監軍，則像兩名被押解著奔赴刑場的死囚，面如死灰，一言不發。
一個時辰之後，兵部衙門那座象徵著大幹王朝軍事中樞的巍峨門樓，出現在了眾人面前。
王御醫甚至沒有通傳，便押著二人，攙扶著那具活偶，徑直闖入了專司存放最高密級檔案的“武英庫”。
一名身著四品文官服飾、面容清瘦、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官員，自那堆積如山的卷宗之後閃出身形。
他身後，十數名披堅執銳的衛士瞬間上前，手中的長戟“噌”地一聲，齊齊指向闖入者，戟尖的寒芒，將這間本就陰冷的檔案庫，映照得如同冰窖。
“王大人，”那官員的聲音，如同兩塊粗糙的冰塊在摩擦，“此乃兵部禁地，無尚書手令，任何人不得擅入。你……你這是意欲何為？”
他的目光，越過了狀若瘋魔的王御醫，落在了那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孫將軍與監軍身上，最終，死死地凝固在了那具被攙扶著的、雙眼空洞的上駟院長官身上！
那官員的心，猛地一沉！
他當機立斷，厲聲喝道！
孫將軍與監軍此刻已是待罪之身，面對同僚的刀兵，連頭都不敢抬一下。
王御醫那套神神叨叨的“神諭”之說，在這座由國家法度與森嚴鐵律構築的堡壘面前，更是顯得蒼白無力，可笑至極！
眼見那些如狼似虎的衛士即將撲上，整個計劃即將在這最後一道門檻前，撞得頭破血流。
暗潮之下，王御醫在絕境之中，再次轉向了他唯一的信仰。
他“撲通”一聲，雙膝跪地，就在這冰冷的檔案庫中，對著那具空洞的軀殼，不斷叩首！
那兵部官員看著這堪稱荒誕的一幕，眼中那片萬年不化的冰層，終於裂開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縫隙。
那縫隙裡，透出的，是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耐。
他緩緩舉起手，準備下達最後的驅逐命令。
他並非指向任何方向，而是緩緩探入自己那身四品官袍內側，一個極其隱秘的、早已被歲月磨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夾層之中。
隨即，在所有人那充滿了驚駭與無法置信的目光注視下，他取出了一塊不過巴掌大小、通體由玄鐵打造、其上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升龍紋樣的……半塊魚符。
這枚魚符出現的瞬間，整個檔案庫的空氣，彷彿都被抽乾了！
那名原本還義正言辭、滿臉鄙夷的兵部官員，那張清瘦的臉，在頃刻間，褪得乾乾淨淨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死灰般的、毫無生機的煞白！
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，死死地盯著那枚魚符，瞳孔驟然收縮，縮成了一個極其危險的、針尖般大小的黑點！
他那高舉的手，就那麼僵在半空，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！
那不是一枚普通的信物。
那是太祖皇帝定鼎江山之時，親手鑄造，用以在京畿遭遇不測、通訊斷絕的緊急狀態下，繞過兵部、內閣、乃至所有繁文縟節，直接調動京畿一切軍事資源的最高憑證！
它的存在，本身就是一個只存在於兵部最高密卷之中的傳說！
兵部官員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意志，被這枚代表著絕對皇權的信物，徹底碾成了齏粉！
他“撲通”一聲，雙腿一軟，竟直挺挺地，跪了下去！
他不再質問情由，不再懷疑動機。
他只是將那顆高傲的頭顱，重重地，重重地，磕在冰冷的地面之上！
“下官……下官有眼無珠！不知……不知聖意在此！”
他揮退了所有早已被駭得魂飛魄散的衛士，連滾帶爬地撲上前，那姿態，卑微得如同一條搖尾乞憐的野狗。
“大人，無需文書！”他那聲音裡，充滿了被徹底碾碎後的恐懼，“有此魚符，莫說這區區武英庫，便是兵部武庫，亦可……暢行無阻！”
王御醫手持那枚象徵著無上皇權的玄鐵魚符，在兵部官員謙卑的引領與孫將軍、監軍驚駭欲絕的目光中，重新返回西山大營。
一行人，最終站在了那扇由精鋼澆築、其上佈滿了無數複雜機括的兵符地庫大門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