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血為匙,骨為鎖(1 / 1)
京郊西山,地庫深處。
寒氣,如同一口無形的巨大石棺,將所有人死死地封在了裡面。
那扇由整塊精鋼澆築、其上佈滿了無數複雜機括的兵符地庫大門,就那麼靜靜地佇立在眾人面前,像一頭蟄伏於黑暗中的鋼鐵巨獸,無聲地散發著一股足以將人心臟都凍結的森然寒意。
王御醫手捧那方裝著兩枚印信與玄鐵魚符的木匣,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老臉,在火把的映照下,燃燒著一種近乎於癲狂的、不屬於凡人的狂熱光芒。
來執行神諭。
“開門。”
他甚至沒有看身旁那早已面如死灰的孫將軍與監軍一眼,那嘶啞的聲音裡,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孫將軍與監軍對視一眼,從對方那早已被恐懼攫住的眼眸深處,看到了一絲同樣的、最後的僥倖。
他們緩緩上前,各自從懷中最貼身的位置,取出了那枚代表著自己權柄的印信,動作僵硬得如同兩具提線木偶。
“咔噠。”
兩聲輕響,在那死一般寂靜的地庫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兩枚印信,被精準地嵌入了大門左側的凹槽之中。
現在,只剩下最後一個,也是最關鍵的卡榫。
那裡,本該放置兵部的調防文書。
王御醫迎著二人那充滿了驚駭與無法置信的目光,高高舉起手中那枚代表著無上皇權的玄鐵魚符。
他將那枚足以顛覆一個王朝的信物,重重地,按入了最後一個凹槽!
地庫深處,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、彷彿巨獸甦醒般的機括轉動聲!
那扇沉重無比的精鋼大門,竟真的,緩緩地,向內開啟!
然而,就在那扇門開啟了不過一半,恰好能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時,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,戛然而止!
一道通體由玄鐵打造、表面光滑如鏡、無任何鎖孔的圓柱形鎖芯,竟從門中央悄無聲息地延伸而出,如同一根毒蛇的獠牙,死死地,卡住了大門的運轉!
局面,再次陷入了死局。
王御醫那張狂熱的臉,瞬間凝固了。
孫將軍與監軍那早已墜入深淵的心,竟又生出了一絲死灰復燃般的火苗!
“王大人,”孫將軍那嘶啞的聲音裡,第一次,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,那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,“此乃地庫的最後一重保障,名為‘血脈鎖’。”
他指著那根光滑的玄鐵鎖芯,那聲音裡,充滿了對軍中鐵律最後的敬畏。
“只有上駟院長官本人的鮮血,才能將其開啟。”
“這是防止兵符被外人竊奪的,終極手段!”
這番話,如同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,將王御醫那顆火熱的心,澆得冰冷刺骨!
他下意識地回頭,看了一眼那具被衛士攙扶著的、如同木偶般一動不動的“神諭法身”。
一具活偶,如何能有鮮血?
這場荒誕的鬧劇,終於要到頭了。
就在孫將軍與監軍那顆心即將徹底落回肚子裡,準備下令將這瘋子就地格殺的瞬間。
王御醫“撲通”一聲,再次雙膝跪地!
他就在這冰冷的鋼鐵巨獸面前,對著那具空洞的軀殼,不斷叩首!
那具活偶,沒有任何言語。
只是機械地,緩緩抬起了右手。
在所有人那充滿了驚駭與無法置信的目光注視下,他將食指,輕輕地,按在了那光滑冰冷的玄鐵鎖芯之上。
時間,彷彿凝固了。
就在孫將軍與監軍眼中閃過一絲鄙夷,以為這不過是瘋子最後的徒勞掙扎時。
異變,陡生!
那具活偶的指尖皮膚,竟毫無徵兆地,滲出了一滴鮮紅的、帶著溫熱氣息的血液!
那滴血,殷紅,飽滿,在火把的映照下,彷彿一顆最純粹的紅寶石,靜靜地,懸於指尖。
隨即,滴落。
“滋――”
一聲極其輕微的、彷彿烙鐵入水的聲響。
那滴鮮血,竟被那玄鐵鎖芯,瞬間吸收!
伴隨著一陣清脆的機括輕響,那道本該堅不可摧的玄鐵鎖芯,緩緩地,緩緩地縮回了門內!
厚重的石門,終於完全敞開!
露出了內部那森然排列的、足以調動千軍萬馬的無數兵符!
此番神蹟,如同一柄來自九天之上的無形重錘,狠狠地,狠狠地砸下!
孫將軍與監軍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意志,被徹底碾成了齏粉!
他們“撲通”一聲,雙腿一軟,竟直挺挺地,癱倒在地!
他們看向那尊木偶的眼神,已不再是審視與懷疑,而是如同仰望一尊行走於人間的、無所不知的神明!
王御醫則狂熱地,將那顆高傲的頭顱,重重地,重重地,磕在冰冷的地面之上,那嘶啞的聲音裡,充滿了五體投地的、絕對的臣服!
“仙人顯靈!仙人顯靈啊!”
他顫抖著,站起身,那姿態,彷彿一個即將踏入神國聖殿的虔誠信徒,一步,一步,走向了那洞開的地庫深處。
他要去取走那枚代表著西山大營最高指揮權的主兵符。
然而,他的目光,卻被地庫最深處,一個獨立存放的、由紫檀木打造並貼著皇家秘印封條的神秘小匣子,死死地吸引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