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虎子入籠,忠魂為引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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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一聲沉悶的通傳,中軍大帳厚重的簾幕被掀開,一道挺拔如槍的身影,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,闊步而入。

來人正是西山大營親兵營都尉,周立。

他年不過二十,面容稜角分明,一雙眸子銳利得如同鷹隼,行走之間,每一步都彷彿用尺子量過,沉穩,而充滿了力量。

可就在踏入帳內的瞬間,他那敏銳如獵犬般的直覺,讓他心中警鈴大作。

帳內的氣味沒變,依舊是那股子混雜著犛牛油燈、潮溼皮甲與冰冷鋼鐵的熟悉味道。

但氣氛,不對。

太不對了。

自己的頂頭上司,那位素來穩如泰山的孫將軍,竟面色蒼白地坐在側席,眼神躲閃,不敢與他對視。

最詭異的,是主位之旁。

那裡,竟站著一個身穿太醫院官服、面容枯槁的老者。

一個醫生,在這座由鋼鐵與紀律構築的軍帳核心,佔據了一個本不該屬於他的位置。

這不合常理的一幕,讓周立那顆年輕卻警惕的心,瞬間繃緊成了一張拉滿的弓。

他目不斜視,走到帳中,對著孫將軍行了一個標準無比的軍禮,聲如洪鐘:“末將周立,奉命前來!”

孫將軍的嘴唇動了動,卻沒發出半個音節。

那名御醫,王懷安,卻緩步上前,臉上帶著一種與此地格格不入的、近乎於慈祥的微笑。

“周都尉,不必多禮。”王御醫的聲音嘶啞,卻帶著一股子奇異的穿透力,“老夫王懷安,奉上駟院長官之命,特來嘉獎將軍。”

他繞著周立走了一圈,那雙渾濁的老眼上下打量著,口中的讚譽之詞更是浮誇到了極點。

“果然是將門虎子,國之棟樑!長官大人常說,有周都尉這等青年才俊在,我大幹的江山,才能穩如泰山啊!”

這番話,若是放在文官的酒宴上,或許還算得體。

可在這隻認軍功、不講虛禮的中軍大帳裡,卻顯得如此刺耳,如此虛偽。

周立的眉頭,不受控制地緊緊鎖了起來。他沒有半分受寵若驚,只是再次對著孫將軍的方向,沉聲問道:“將軍,末將愚鈍,不知因何功績,得此褒獎?”

孫將軍的額角,已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
王御醫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
他輕輕拍了拍手,彷彿一切盡在掌握。

“功績,在未來。”

他宣佈道:“長官大人深知周都尉忠勇無雙,特決定,委派一項關係到社稷安危的絕密重任,交由你來執行!”

面對這份從天而降的“榮寵”,周立那雙銳利的眸子裡,非但沒有半分喜悅,那份警惕,反而提升到了頂點。

他不卑不亢地,提出了質疑。

“敢問王大人,是何任務,竟能關係到社稷安危?”

他頓了頓,那目光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,直直地刺向王御醫!

“又為何,此等軍國大事,要由一位御醫大人,代為傳令?這,是否合乎軍中規制?”

每一個問題,都直擊要害。

每一個字,都像一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孫將軍那早已瀕臨崩潰的神經上!

他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,此刻更是“唰”的一下,白得像紙!

整個陰謀,懸於一線!

王御醫臉上的笑容,終於緩緩收斂。

他沒有回答周立的任何一個問題。

他只是長長地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那雙渾濁的老眼,竟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、痛心疾首般的失望。

“周立啊周立。”

他話鋒一轉,聲色俱厲!

“當朝廷社稷面臨宵小作亂、危在旦夕的時刻,一個忠誠的軍人,是該斤斤計較於那紙面上的程式,還是該無條件地,執行那足以匡扶社稷的命令?”

這番話,如同一座大山,轟然壓下!

周立的呼吸,猛地一滯!

王御醫並未給他任何反應之機,他步步緊逼,那嘶啞的聲音,如同魔咒,直指周立的內心!

“老夫原以為,你不愧是周鈺副統領的兒子!懂得軍人以服從為天職的道理!懂得家國大義面前,個人榮辱皆可拋的忠勇!”

“現在看來……”王御醫搖了搖頭,那眼神,充滿了無盡的惋?。

“是老夫,看錯了。”

這誅心之言,巧妙地將“接受命令”,與“繼承父輩榮譽”和“證明自身忠誠”,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!

周立那合情合理的質疑,在這一瞬間,竟被扭曲成了對自身品格的玷汙,對家族門楣的羞辱!

他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,在頃刻間褪得乾乾淨淨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死灰般的煞白。

捍衛自己的忠誠與家族的聲譽,成了他此刻壓倒一切的本能。

他放棄了所有疑慮。

周立單膝跪地,那堅硬的膝鎧與冰冷的地面碰撞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彷彿砸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理智。

他抬起頭,那雙銳利的眸子裡,所有的困惑都已褪盡,只剩下一種奔赴死地的決絕!

“末將,絕不辱沒家父之名!”

孫將軍顫抖著,從案上取過那份早已備好的、用火漆封口的軍令,遞了過去。

周立看也未看,一把接過。

他鏗鏘有力地立下軍令狀。

“末將周立,誓死完成任務!”

說罷,他霍然起身,轉身離帳,去召集他最精銳的、也是最忠誠的親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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