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祭壇已築,死士出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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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將軍那如鐵塔般的身軀猛地一晃,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脊樑骨,竟再也支撐不住,直挺挺地朝著一旁的兵器架倒去!

王御醫用那瘦弱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臂,輕描淡寫地,便將這位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悍將,穩穩地架住。

“將軍不必於心不忍。”王御醫看著帳外那片深沉的暮色,語氣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,“神諭之下,忠誠,便是他最好的墓誌銘。”

這句冰冷的話,成了壓垮孫將軍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他猛地掙脫開來,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,此刻更是因巨大的恐懼與最後一絲殘存的軍人理智,而扭曲得不成樣子!

“王大人!”孫將軍的聲音嘶啞,充滿了被徹底碾碎後的絕望,“此計……此計還有一處致命的破綻!”

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死死地盯住了王御醫,像一個溺水之人,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。

“那三百死士,悍不畏死,末將信得過。可……可那領隊之人,必須是個瘋子!一個兼具了絕對忠誠與頂尖演技的瘋子!”

孫將軍的呼吸變得急促,他揮舞著手臂,試圖描述那堪稱絕境的執行難關。

“他必須要在與周立那小子的遭遇戰中,將那封偽造的滅口信,‘遺落’得恰到好處!既要讓周立的親兵‘繳獲’,又不能留下半點刻意的痕跡!此等心性與手段,軍中……軍中難尋啊!”

這實際的執行難題,讓帳內那剛剛才凝固成形的驚天陰謀,再次懸於一線。

王御醫並未直接回答。

他緩緩放開孫將軍,轉向那具自始至終沉默如木偶的上駟院長官,微微躬身,側耳傾聽,彷彿在那片虛無的空氣中,正迴盪著凡人聽不見的神諭。

片刻之後,他緩緩直起身。

他用一種洞悉了一切、彷彿早已看穿了九天之上所有棋局的眼神,靜靜地看著那兩個還在惶恐中的凡夫俗子。

“仙人早已為我們,備好了這最後一把刀。”

他緩緩開口,精準地說出了一個理想領隊所需具備的所有特質。

“此人,需武藝高強,足以在亂軍之中自保。”

“需受過重罰,對軍中鐵律早已心生怨懟。”

“需家世清白,卻又懷才不遇,心中壓著一團足以燎原的邪火。”

王御醫每說一條,孫將軍與監軍的臉色便白上一分。

當他說完最後一句時,那兩張早已毫無血色的臉,竟不約而同地,浮現出了一絲驚駭欲絕的神情!

“最關鍵的,”王御醫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像一道驚雷,轟然劈開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霧,“他必須對神鬼之說,有著近乎偏執的迷信!”

孫將軍與監軍猛地對視一眼,從對方那早已被恐懼攫住的眼眸深處,看到了同一個名字!

監軍那尖利的聲音,第一次,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。

“百戶……張莽!”

王御醫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。

“傳他入帳。”

片刻之後,中軍大帳厚重的簾幕再次被掀開。

一名身形魁梧如熊羆的漢子,帶著一身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戾氣,闊步而入。

他臉上有一道從眉角斜貫至嘴角的猙獰刀疤,隨著他那張桀驁不馴的臉一同抽動,像一條蟄伏的蜈蚣。

正是百戶張莽。

他並未行禮,只是將那雙銅鈴般的眼睛,狠狠地瞪著孫將軍,那聲音,沙啞,乾澀,如同兩塊粗糙的鹽塊在摩擦。

“將軍,又有哪個不開眼的龜孫子,要俺去送死了?”

王御醫並未因他的無禮而動怒。

他只是緩步上前,在那道充滿了驚駭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,將那方黑漆描金的奏匣,雙手恭敬地,呈到了張莽的面前。

“張百戶,”王御醫的聲音,帶著一股子奇異的、彷彿能蠱惑人心的神聖,“這不是軍令。”

“這是,天機。”

張莽那張桀驁不馴的臉,第一次,凝固了。

王御醫並未理會他的錯愕,那冰冷的聲音,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最終審判,再次響起。

“匣中,乃是神明降下的旨意。而京中的北靜王,是竊取天機、意圖禍亂蒼生的國之妖賊!”

“你與麾下三百勇士的任務,不是刺殺。”

“是替天行道,盪滌邪魔!”

這番話,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轟然劈在了張莽的天靈蓋上!

他那顆早已對軍中規矩失望透頂的心,瞬間被這股來自更高維度的、不容置疑的“神諭”,徹底點燃!

他“撲通”一聲,單膝跪地!

那堅硬的膝鎧與冰冷的地面碰撞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!

他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,所有的戾氣都已褪盡,只剩下一種奔赴聖戰般的狂熱!

他伸出雙手,以一種信徒般的姿態,接過了那方奏匣。

“末將張莽,誓以鮮血,完成淨化!”

王御醫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他從袖中,取出了那個早已備好的、封裝著偽造密信的特製油布袋。

“在淨化國賊之後,你們會遭遇最後的考驗。一名身穿親兵營都尉服飾的忠勇之士,會前來阻攔。”

王御醫將那油布袋,輕輕放在張莽的手中。

“屆時,你只需讓這隻早已染了邪魔氣息的布袋,被他‘繳獲’。”

“任務,便算功德圓滿。”

張莽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,再無半分疑慮。

只剩下即將奔赴聖戰的、絕對的狂熱。

天色微明。

西山大營兩支隊伍,同時悄無聲息地出發。

一隊由周立率領,懷著對家國社稷的絕對忠誠,與一絲無法言說的疑惑,奔赴那早已註定的截殺之地。

另一隊由張莽率領,三百名最精銳的死士偽裝成護送貢品的儀仗隊,殺氣內斂,護送著那足以顛覆一個王朝的所謂神諭。

兩道捲起的煙塵,朝著京郊不同的方向,奔向同一個早已被鮮血浸透的交匯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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