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棋盤上的裂痕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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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微明,一抹魚肚白自地平線盡頭艱難地擠出,將荒野上的寒霜映照成一片冰冷的銀灰色。

馬蹄踏碎了凝結在地上的薄冰,發出“咔嚓、咔嚓”的脆響。

周立勒著韁繩,胯下的戰馬噴出一團團白色的熱氣。

他麾下五十名最精銳的親兵,人如虎,馬如龍,佇列整齊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,沉默地行進在通往京郊的官道上。

一切,都與往常的每一次緊急出任務時,別無二致。

可週立那顆年輕卻警惕的心,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、冰冷的手死死攥住,沉甸甸地,墜在胸腔裡。

他腦海中,反覆回放著出發前,中軍大帳內那堪稱詭異的一幕。

自己的頂頭上司,那位素來穩如泰山的孫將軍,眼神躲閃,不敢與他對視。

最詭異的,是那個身穿太醫院官服、面容枯槁的老者。

一個醫生,在這座由鋼鐵與紀律構築的軍帳核心,用一種近乎於羞辱的、教訓的口吻,對他這位將門之後,大談忠勇。

這不合常理。

這太不合常理了!

“都尉?”身旁的副將見他勒馬不前,低聲詢問。

“無事。”周立搖了搖頭,那雙銳利得如同鷹隼的眸子裡,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陰霾,“傳令下去,原地休整一刻。”

他翻身下馬,從鞍囊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軍用地圖,在那冰冷的晨風中,緩緩展開。

這是孫將軍親自用硃砂圈定的攔截地點。

周立的指尖,順著那道鮮紅的墨跡,緩緩劃過。

當他的手指,最終停留在那個被重重圈出的地名之上時,他那顆本就懸在嗓子眼的心,瞬間沉入了無底的深淵。

杏子坡。

那是一處三面環山的小型盆地,官道恰好從盆地最中心穿過。

作為將門虎子,他一眼便看出了此地的戰術弊病。

此處地勢開闊,利於大軍合圍。

卻絕非設伏攔截的優選之地。

沒有遮蔽,沒有退路。

這裡,反倒更像一個……為己方預設的墳場。

一股寒氣,自他尾椎骨升起,瞬間便凍結了他四肢百骸的血液。

他並未聲張,只是不動聲色地捲起地圖,轉向身旁的副將。

“此次出行,補給可還充足?”

副將一愣,下意識地回答:“回都尉,一切都是按照最高階別的急行軍標準配給的,只是……只是未免過於倉促了些,弟兄們連口熱湯都沒喝上。”

過於倉促。

周立的心,又沉了一分。他繼續問道:“軍令上說,要攔截一夥身份不明的刺客。可關於這夥刺客的人數、裝備、乃至可能的行進路線,軍令上可有提及?”

副將搖了搖頭,臉上也露出一絲困惑:“未曾。此次軍令,措辭嚴厲到了極點,可對目標的情報,卻描述得含糊其辭。這,不符合大營一貫的雷霆作風。”

與此同時,另一條通往京城的崎嶇小路上。

張莽正用一種近乎於催眠的、狂熱的語調,對著麾下那三百名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,進行著最後的洗腦。

“……記住!你們不是兵,不是囚!你們是天罰的使者!是盪滌邪魔的利刃!”他那張猙獰的刀疤臉,在晨曦中扭曲成一團,“此行,無關軍功,無關生死!只為,替天行道!”

三百雙早已麻木的眼睛裡,漸漸燃起了一團團非人的、足以將整個天下都燒成灰燼的邪火。

官道之上,周立的思緒在飛速運轉。

御醫的越俎代庖。

上司的失魂落魄。

攔截點的戰術陷阱。

還有……他那聲名清白、忠勇了一輩子的父親。

一個念頭,一個大膽到令他遍體生寒的念頭,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,轟然劈開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霧!

他猛然驚覺。

自己此行的任務,或許根本就不是攔截什麼刺客。

而是作為最關鍵的“人證”,去主動撞上一場為他,也為他父親,量身定做的栽贓大戲!

他的忠誠,正被當成構陷家族的最後一塊拼圖!

周立的眼神,從困惑,轉為一種足以將骨頭都凍結的冰冷。

他不再是一個單純執行命令的棋子,而是一個洞悉了棋盤殺機的覺醒者。

隊伍,行至一處三岔路口。

寬闊平坦的官道筆直地向前,通往軍令上那個早已為他準備好的墳場。

而另一條雜草叢生的崎嶇小路,則蜿蜒著,通向一個未知的方向。

那個方向,能繞開杏子坡,提前抵達北靜王府所在的方位。

周立猛地勒住戰馬。

五十名親兵齊刷刷地停下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他們年輕的都尉身上。

周立迎著全隊不解的目光,對著身旁的副將,下達了一道與原計劃截然不同的命令。

“傳我將令。”

他的聲音,平靜,卻字字如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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