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獵物非獵,祭品登臺(1 / 1)
杏子坡,那片開闊的死亡盆地,終於等來了它的祭品。
整個斷崖之上的空氣,瞬間凝固到了冰點。
五十名精銳親兵的呼吸,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淬了冰的鋼針,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們年輕的都尉身上,等待著他下達那足以決定所有人命運的命令。
副將李謙猛地一催馬,湊到周立身側,那張素來寫滿了服從的臉上,此刻第一次,浮現出了一種混雜著驚駭與不解的凝重。
“是北靜王府的旗號!我們……我們是否要鳴金示警?或是……冒險衝下去?”
他頓了頓,那目光,下意識地掃過山谷之下那片早已殺機四伏的盆地,聲音又壓低了幾分,帶著一股子足以將骨頭都凍結的寒意。
“一旦王侯遇刺,我等這支擅離職守的隊伍,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!”
山谷之下,張莽那張猙獰的刀疤臉,已然扭曲成一團狂熱的興奮。
他發現了目標,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,燃燒著執行神諭的邪火。
他緩緩舉起右手,身後,數百名早已偽裝成儀仗隊的死士,引弓搭箭,那一片片閃爍著寒芒的箭頭,如同一片無形的潮水,瞬間便將那列尚在行進中的儀仗隊,徹底淹沒。
留給周立決策的時間,只剩下最後一點倒計時。
然而,面對這雙重壓力,周立並未下令。
他甚至沒有回答李謙的任何一個問題。
他只是舉著望遠鏡,將他那源自將門傳承的戰場洞察力,催動到了極致。
他的眼睛,像一柄最精細的手術刀,對那列看似完美的儀仗隊,進行著畫素級的審視。
周立的眉頭,卻越皺越緊。
終於,他緩緩地,緩緩地放下了望遠鏡。
“那不是北靜王。”
“那是個假的。”
周立並未理會他的錯愕,那雙銳利得如同鷹隼的眸子,再次掃過山谷之下那列即將踏入鬼門關的隊伍,冰冷的聲音,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最終審判,為身旁早已被驚得魂飛魄散的部下,揭開了整個騙局那血淋淋的最後一層皮。
“北靜王乃世襲罔替,其儀仗旗幟上的蟒紋,按太祖規制,應為四爪。而那面旗上,繡的是五爪。這是僭越,更是找死。”
他頓了頓,望遠鏡再次舉起,鏡頭對準了那些看似威武的護衛。
“護衛的步伐與陣型,看似嚴整,實則個個氣浮於胸,眼神渙散。那不是久經沙場的王府親兵該有的精氣神,倒更像一群臨時湊數的戲子。”
最後,他的鏡頭,落在了那輛最為華麗的王侯馬車之上。
“最關鍵的,”周立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像一道驚雷,轟然劈開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霧,“那輛馬車,車轍壓地的痕跡過淺。一輛真正的王侯座駕,為防刺殺,車身皆由鐵樺木打造,內襯鋼板,其配重,足以在官道上留下半寸深的車轍。”
“而那輛車……”
“輕得,像一口紙糊的棺材。”
他終於明白,自己追隨的,是何等經天緯地的人物!
周立也徹底明白了。
敵人的圖謀,遠非一次簡單的刺殺。
而是一場精心導演、需要有祭品、有兇手、更要有“目擊證人”的政治大戲!
就在他話音剛落之際,山谷下方的張莽,那隻高高舉起的右手,已然重重揮下!
“淨化!”
一聲嘶啞的咆哮,撕裂了黎明的寂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