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棋盤之外的眼睛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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崎嶇的山路,與其說是路,不如說是一道被野獸和山洪沖刷出來的、猙獰的傷疤。

五十名精銳親兵沉默地行進在這道傷疤裡,戰馬的鐵蹄踩在碎石上,發出“咔噠、咔噠”的悶響。

鋒利的荊棘刮過他們冰冷的鐵甲,留下一道道白痕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嘶啦”聲。

空氣裡,混雜著潮溼的腐葉、松針的清苦與凍土特有的腥氣,吸入肺腑,都帶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。

隊伍的氣氛,比這荒野的黎明還要壓抑。

“我們……我們對那夥刺客的路線一無所知!這山野如此廣袤,想找一個所謂的制高點,無異於大海撈針!”

“時間不等人!一旦刺殺真的發生,而我等卻擅離職守……”

他沒有說下去,但那未盡之言,卻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,轟然壓下,壓在了每個人的心上。

萬劫不復。

隊伍行進的速度,不自覺地慢了下來。

士兵們交換著眼神,握著韁繩的手,因巨大的焦慮而不受控制地收緊。

所有的希望,所有的恐懼,都聚焦在了最前方那個年輕得過分的、沉默如鐵的身影之上。

與此同時,杏子坡。

寬闊的官道如一條灰色的巨蟒,懶洋洋地盤臥在三面環山的小盆地中央。

張莽翻身下馬,那張猙獰的刀疤臉在晨曦中扭曲成一團,像一條蟄伏的蜈蚣。

他並未覺得此地有任何不妥,反而伸開雙臂,貪婪地呼吸著這片肅殺的空氣,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,燃燒著非人的狂熱。

“好地方!”他沙啞地讚歎著,那聲音,乾澀得如同兩塊粗糙的鹽塊在摩擦,“三面環山,無處可逃!這哪裡是陷阱,這分明是神明為那國之妖賊,親手備下的淨化祭壇!”

他霍然轉身,對著身後那三百名早已偽裝成儀仗隊、殺氣內斂的死士,下達了簡潔而血腥的命令。

“弓箭手,上兩側山脊!”

“刀斧手,於官道盡頭列陣,以貢品車為障!”

“記住!咱們不是來殺人的,是來淨化的!一會兒,不管看到什麼王侯將相,都給老子當成祭品,送他上路!”

三百雙早已麻木的眼睛裡,燃起了一團團足以將整個天下都燒成灰燼的邪火。

一張為周立精心準備的死亡之網,正有條不紊地,在這片開闊地上,緩緩張開。

密林之中,周立猛地勒住戰馬。

他沒有理會身後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焦慮。

他甚至沒有再看一眼地圖。

他只是緩緩抬起頭。

他感受著風,那股子從西北方吹來的、帶著山巔寒意的風,拂過他的臉頰,吹動著他盔上那根不起眼的翎羽。

他觀察著樹,那些迎風坡上的松柏,枝幹明顯向東南方傾斜。

他甚至閉上眼,聆聽著遠處官道上傳來的、被風送來的微弱聲響。

在他的腦海中,那張平面的軍用地圖,正迅速地,被風、被山勢、被植被、被聲音,填充成一幅立體的、鮮活的戰場沙盤。

“風從西北來,過山脊而下,聲音會沿此路徑傳播。”

“官道位於山坳,看似隱蔽,實則是一道天然的傳聲筒。”

“聲音會向上走。”

周立猛然睜眼!

那雙銳利得如同鷹隼的眸子,越過了地圖上所有標註的密林與山丘,死死地鎖定了一處毫不起眼的、在地圖上僅僅只是一片空白的區域。

一片陡峭的斷崖。

他伸出手,那根戴著皮質手套的手指,指向了那個看似毫無用處、甚至連條上山小路都沒有的絕壁。

“那裡。”

李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只看到一片近乎於垂直的、光禿禿的巖壁,臉上那份困惑愈發濃重。

周立並未解釋。

他只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、冰冷的語調,下達了命令。

“棄馬,攀上去。”

半個時辰之後,當週立帶領著氣喘吁吁的五十名親兵,艱難地登上那片斷崖的頂端時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世界,在他們腳下豁然開朗。

那條他們剛剛才脫離的寬闊官道,與那片被孫將軍重重圈出的死亡盆地,就那麼毫無遮攔地,盡收眼底!

李謙顫抖著,接過周立遞來的單筒望遠鏡。

他清晰地看到,張莽麾下的弓箭手,正如同毒蛇般,潛伏於兩側的山脊之上。

他看到那些偽裝成貢品的大車之後,刀斧手盔甲上反射出的、令人心悸的寒芒!

事實,勝於雄辯。

那所謂的軍令,真的是一個必死的陷阱!

“都尉……”李謙放下望遠鏡,那張素來寫滿了服從的臉上,最後一絲疑慮,如同被烈日灼燒的冰雪,迅速消融。

其餘士兵也紛紛傳看著望遠鏡,每個人的臉上,都浮現出劫後餘生般的驚駭,與對周立那神鬼莫測之能的絕對信服。

至此,所有人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。

這支本該成為祭品的隊伍,對周立的信服與忠誠,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。

就在周立剛剛下令全隊隱蔽,準備靜觀其變之時,一名負責瞭望計程車兵,突然發出一聲被死死壓抑住的、充滿了驚駭的低呼。

他指著遠方官道的盡頭,那聲音,因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。

周立一把奪過望遠鏡,鏡頭之中,一列代表著王侯規制的儀仗隊,正卷著漫天煙塵,不疾不徐地,朝著張莽佈下的死亡陷阱,緩緩駛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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