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淨軍之謎(1 / 1)
都察院御史那句顫抖的、幾乎不成聲的低語,如同一塊巨石,狠狠地砸進了這片死一般寂靜的血色池塘裡。
“……宮中‘淨軍’……”
“……一月前,上報為逃奴……”
空氣,彷彿被這句話抽乾了。
副將和幾名親兵臉上的血色“唰”的一下,盡數褪盡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死灰般的、毫無生機的煞白!
他們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,彷彿那冰冷的鋼鐵能給予他們一絲虛妄的安全感。
御史的恐懼,在短暫的凝滯之後,迅速發酵成了一種足以將骨頭都凍結的、自保的決絕!
他猛地向後退了一步,那動作之大,幾乎讓他那頂象徵著監察威嚴的官帽都為之歪斜。
他看向周立的眼神,充滿了全新的、更為深沉的猜忌與恐懼!
這潭水,已經不是深不見底。
這分明是一口直通九幽地府的血井!
貿然探究,只會粉身碎骨!
御史的聲音嘶啞,卻像兩塊粗糙的冰塊在摩擦,每一個字,都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冰冷!
他不再看那具屍體,也不再看那枚致命的箭頭,彷彿只要移開視線,就能將自己從這通天的陰謀中摘出去。
“此事,到此為止。”他霍然轉身,那隻枯瘦如柴的手,指向這片狼藉的戰場,聲色俱厲!
“此案,定性為刺客內訌,證據確鑿!本官即刻回京,上報中樞!”
他要走了。
用一個漏洞百出的結論,將這足以掀翻乾坤的驚天大案,死死地釘死在這裡。
“大人,不可!”副將焦急地上前一步,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上寫滿了不甘,“這分明是……”
他的話,被周立一個冰冷的眼神,硬生生地,堵回了喉嚨裡。
周立洞悉了御史的退縮,也洞悉了他那份可笑的僥倖。
他平靜地看著那張寫滿了“明哲保身”的臉,緩緩開口。
那聲音,不高,不急,像一泓千年不化的寒潭,瞬間便將御史心中那股逃離的火焰,澆得冰冷刺骨。
“大人,晚了。”
“從您認出這枚箭頭,說出‘淨軍’二字的那一刻起,”周立的聲音裡不帶半分感情,“您,就已經成了這個秘密的一部分。”
“任何拙劣的掩蓋,在那些人眼中,都不會被視作妥協。”
“只會被視為,新的威脅。”
“一個,需要被更徹底地,抹除掉的威脅。”
御史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,在聽到“抹除”二字的瞬間,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。
他意識到,自己已無退路。
就在他心神失守,那顆驕傲了一輩子的心即將被無盡的恐懼徹底溺斃的瞬間,周立並未繼續施壓。
他接管了整個謎局的解釋權。
他用一種冰冷而確信的、不帶半分感情的語調,將淨軍、玄甲衛、逃奴、刺殺這幾個看似矛盾的點,串聯成了一條足以讓任何人都毛骨悚然的恐怖邏輯鏈。
“張莽和他那三百死士,是第一把刀。”
周立的聲音,在這死寂的山谷中迴盪,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。
“他們的任務,是刺殺,是栽贓。他們是擺在明面上的兇器,用完,即棄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向那具被護在核心的焦屍。
“這名淨軍,是第二把刀。”
“他是監軍。負責監視第一把刀,是否鋒利,是否聽話,是否會留下不該留下的痕跡。”
周立並未理會,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枚閃爍著幽藍寒芒的箭頭,將這出戏的最後一幕,也是最血腥的一幕,揭開。
“而那支隱藏在暗處的玄甲衛小隊,則是第三把刀。”
“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。”
“確保第二把刀在完成任務之後,永遠閉嘴。”
御史呆立在原地,他那顆驕傲了一輩子的心,在這一刻,被這層層遞進、邏輯清晰到近乎於殘酷的恐怖推論,狠狠地擊碎!
這不是內訌。
這是一場部署周密、冷酷無情、用完即棄的……三重清洗!
他看向周立的眼神,終於變了。
周立的目光,最終落回了手中那枚冰冷的箭頭之上。
他緩緩道出了最後的疑問,像是在問自己,更像是在問那個藏於九天之上的執棋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