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提線木偶(1 / 1)
周立那句“持刀的手,早已不是皇帝自己的了”的餘音,尚未被風吹散,便已凝結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、橫亙在所有人面前的冰冷鐵壁。
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,彷彿周立指著的不是虛空,而是一隻隨時會噬人的神魔。
他崩潰了。
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源於一種窺見了深淵之後,被徹底碾碎了所有世界觀的、純粹的絕望。御史的聲音嘶啞,像兩塊粗糙的冰塊在摩擦,每一個字,都透著一股子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!
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,死死地釘在了周立的身上,那眼神,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!
“這……這不是罪案!”他喃喃自語,那聲音,輕得彷彿能被風吹散,卻又重若千鈞,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,“這是……這是催命符!是閻王爺的點卯簿!”
他猛地一攥手,將那枚閃爍著幽藍寒芒的玄甲衛箭頭死死攥住,彷彿要將其捏得粉碎。
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那枚箭頭一眼,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指著它,聲色俱厲!
“立刻!將這裡所有的一切,連同這三百具屍體,就地焚燬!燒成灰!一個字都不要留下!”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,“今夜之事,從未發生過!”
周立迎著那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滔天官威,緩緩上前一步。
“從我們發現神工營徽記的那一刻起,”周立的聲音裡不帶半分感情,“在幕後黑手的棋盤上,你我二人,就已經從活人,變成了必須被清理掉的死棋。”
“沉默和遺忘,只會讓我們死得更快。”
周立並未理會御史那因憤怒而劇烈顫抖的身軀,他只是用一種冰冷而確信的、不帶半分感情的語調,為御史描繪了一幅早已註定的、清晰無比的死亡圖景。
“大人若選擇龜縮,你信不信,不出三日,您可能會在回府的路上,遭遇一場‘意外’的馬車失控,車毀人亡,卷宗付之一炬。”
“而下官,”周立指了指自己,“則會因今日血戰,‘舊傷復發’,死在這片荒山野嶺,屍骨無存。”
他那顆驕傲了一輩子的心,在這一刻,被這聞所未聞的、來自更高維度的恐怖邏輯,徹底碾碎!
他絕望了。
就在他心神失守,那顆驕傲了一輩子的心即將被無盡的恐懼徹底溺斃的瞬間,周立話鋒一轉。
“所以,我們非但不能躲。”
“反而要主動入京,將此案,大張旗鼓地上報!”
“但我們上報的,不是真相。”
他緩緩舉起那枚被他親手改造過、同時刻著“忠”“靖”二字的紫檀佛珠。
“而是一場漏洞百出的、由我周家策劃的、旨在同時構陷忠順王與北靜王的驚天冤案!”
他從最初的驚愕不解,到逐漸領悟到此計那堪稱絕妙的、唯一的生機!
“我們要將自己,塑造成兩個發現了驚天大案,卻智力不足、只能看到表層陰謀的‘愚蠢忠臣’。”
“這,是主動向那隻看不見的‘持刀之手’,遞交一份輸誠的投名狀!”
“表明我們只是可以被利用的鈍刀,而非能看穿真相的利刃!從而將自己從必須被抹除的‘威脅’,降格為可以被暫時容忍的‘棋子’!”
御史看向周立的眼神,已經從信服,徹底轉變為一種對近乎妖孽般智謀的絕對追隨。
為了讓這出“獻愚”大戲天衣無縫,周立拿起那枚關鍵的玄甲衛箭頭,對御史平靜地說道:“要讓上位者相信我們是蠢材,首先,我們就得用一種最愚蠢的方式,讓這件最關鍵的證據,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‘意外’地消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