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孩童，銅錢與信物（1 / 1）
他剛剛才因那神鬼莫測的“曆書”之計而建立起來的絕對信賴，在周立最後那道指令面前，如同一座被驚雷劈中的沙堡，轟然崩塌。孫將軍的聲音，沙啞，乾澀，如同兩塊粗糙的鹽塊在摩擦，“末將，不解。”
“一個稚子，是整個戰場之上，最不可控的變數。”他上前一步，那身沉重的甲冑隨著他的動作，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，像一頭被壓抑著怒火的猛獸，“其天性善變，或因一時貪玩而遺失信物，或因幾句恐嚇便洩露一切。將如此關鍵的環節，繫於一個黃口小兒身上……”
“無異於一場豪賭。”
“此舉，更是破綻百出！敵人若想對末將不利，只需收買一個孩童，便可輕易近身！無論是刺探，還是下毒，都防不勝防！這與您此前環環相扣、天衣無縫的風格，截然相反！”
“將軍，在東市最嘈雜的人群中，什麼東西能穿行於所有人的視線之內，卻又不會在任何人的記憶裡，留下痕跡？”
他下意識地在腦中描繪著東市那片喧囂的畫卷。
貨郎的叫賣，巡街的兵丁，行色匆匆的商賈，甚至是路邊的一條野狗……這一切，都會被有心人記下。
“一個追逐著糖畫，滿地打滾的孩童。”
“對於所有成年人而言，他的存在，只是背景的一部分。是一件，動態的‘靜物’。”
“那本曆書，在被你展示了三天之後，其威懾作用已經完成。”
“它本身，已是廢棋，隨時可以捨棄。”
周立從懷中，取出了一枚最尋常的銅錢，用兩根手指夾著，遞到孫將軍的面前。
“真正的信物，是你遞給那個孩童的，這枚銅錢。”
“這枚銅錢，與御史大人赴死前投入水杯的那枚，是同一批次鑄造。”周立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像一道驚雷，轟然劈開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霧，“錢幣的邊緣，有一處肉眼幾乎無法察?覺的鑄造暗記。”
“孩童拿到錢，只會去做一件事――”
“去買糖畫。”
“而那個糖畫攤主，才是真正的下一環。”
“他無需知道任何內情，他的任務只有一個，便是將每日收到的所有銅錢，都用一種特製的藥水浸泡。只有那種帶有暗記的銅錢，才會變成青色。”
“一旦發現變色的銅錢，他便會在當晚收攤時，掛上一盞特製的‘福’字燈籠。”
孫將軍被這番神鬼莫測的構思徹底擊潰了所有認知！
他明白了，周立構建的不是一條情報線，而是一套植入城市肌體的生物鐘！
孩童是無心的信使，攤主是無知的哨兵！
每一個人都在做著最符合自己身份的事，卻共同完成了一次絕對安全的訊號傳遞！
孫將軍鄭重地，接過那枚入手微涼、卻彷彿重若千鈞的銅錢，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。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：“那盞福字燈籠，又是點給誰看的？”
周立的目光越過他，望向了皇宮的方向。
“點給一個每天都會清掃宮中落葉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