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落葉，階石與天聽（1 / 1）
他剛剛才被那神鬼莫測的情報鏈徹底折服的心，在聽到訊號的最終接收者竟是宮中一名掃落葉的雜役時，再次陷入了極度的困惑與不安。
“宮中雜役，身處帝國最嚴密的監視之下，地位卑微，最易被收買、脅迫，甚至……悄無聲息地替換掉。”孫將軍的眉頭緊緊鎖起，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立，“將整條情報鏈最終的、也是最關鍵的一環，繫於如此脆弱的個體之上，無異於將所有希望，付之一炬！”
“此前那套由無知者構成的外部情報鏈之所以安全，在於其所有成員的日常行為，都完全符合其身份邏輯。可一個雜役，一旦需要做出任何‘異常’舉動來傳遞訊號，哪怕只是一個多餘的眼神，都會立刻打破這種邏輯！”
“他會成為敵人眼中，最刺眼的靶子！”
“將軍，在皇宮這座巨大的精密儀器中，什麼東西是每日都會重複、被所有人看見，卻又絕不會被任何人記在心裡的？”
“晨鐘暮鼓，落葉清掃。”周立的聲音不高，不急，像一泓千年不化的寒潭，瞬間便將孫將軍心中那股焦灼的火焰，澆得冰冷刺骨，“這些，本身就是一種不容置疑的‘自然規律’。”
“那名掃落葉的人，從來就不需要傳遞任何具體資訊。”
“他的任務只有一個，”周立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像一道驚雷，轟然劈開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霧，“一個在多年前就已植入他腦中的簡單指令--”
“當他在入宮前夜，看到東市那盞特製的福字燈籠亮起時，次日清掃落葉的起始點，將從慣常的太和門東側階石，改為西側階石。”
“這個變動，對於任何監視者而言，都只是雜役心血來潮的隨意之舉，完全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然而，這個微小的變化，卻是整個協議中，最後一聲‘鐘鳴’。”
孫將軍呆立在原地，他那顆只懂得衝鋒與搏殺的頭腦，在這一刻，被這番將諜報徹底融入環境背景音的構思，狠狠地擊碎！
這訊號，看的不是雜役本人。
是那片被清掃的區域！
而每日都能將這片區域盡收眼底，並能理解這細微變化背後含義的，只有那個早已透過“客星”密奏知曉全域性，並等待著這最後確認訊號的人--
當今天子。
許久，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，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下。
“訊號既已送達，我們接下來，便是靜待宮中旨意？”
他轉身，目光轉向牆上懸掛的京城輿圖，那根戴著皮質手套的手指，緩緩地，點在了西城一處名為“法場”的地方。
“不，訊號是給陛下的。”
“而我們，要去為另一位真正的收信人，佈置好接收資訊的舞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