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人心的風向（1 / 1）
“末將，尚有一惑。”
“天時地利，固然已是天成。”孫將軍的眉頭緊緊鎖起，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立，“可人心，終究隔著肚皮。文人雅集，名士雲集，高談闊論，那韓淵的全部心神，必然都在茶樓之內，在那些前輩同僚的身上。他又怎會分心，去關注隔壁一個不起眼的、販賣舊書的破落戶？”
“將成敗，寄託於一次偶然的回眸。”孫將軍斬釘截鐵地斷言，“風險太大！”
他以一個執行者的謹慎，提出了自己的補救方案。
“是否可以安排幾名弟兄，在關鍵時刻，於茶樓內製造一些小小的混亂？譬如茶客爭執，或是失手打翻茶具，將那韓淵‘請’出去，讓他不得不看到隔壁的交易？”
“將軍，你還沒明白。任何形式的表演，都會留下痕跡。我要的，是一場看不見導演的完美演出。”
孫將軍的內心再次緊繃。
他認為周立這一次，是真的在賭。
賭韓淵那虛無縹緲的好奇心。
而人心，最是難測。
就在此時，周立揭示了他從未打算賭運氣。
“我從不賭運氣。”周立的聲音不高，不急，像一泓千年不化的寒潭，瞬間便將孫將軍心中那股焦灼的火焰，澆得冰冷刺骨，“我只改變風向。”
“我早已查明，韓淵在翰林院，有一位學術上的死對頭，名叫李宗。此人恰好，也會參加那場雅集。”
“我已透過第三方渠道，丟擲了一個足以引發巨大爭論的前朝曆法疑點，並確保這個話題，會在那場雅集上被提及。”
“屆時，”周立的聲音裡不帶半分感情，“那位李宗，必然會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，當著所有京城名士的面，用這個最新的觀點，將韓淵駁斥得啞口無言，體無完膚。”
“一場小小的‘羞辱’，將瞬間點燃韓淵那顆因‘懷才不遇’而極度敏感的自尊心。他會迫切地，需要一個機會，來證明自己的眼光，遠超凡俗。”
孫將軍被這番操控人心的佈局徹底擊潰了最後一絲疑慮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一個內心充滿屈辱、渴望證明自己的韓淵，不會再安安穩穩地坐在茶樓裡。
他的目光會像一頭飢餓的獵鷹，下意識地掃視周圍的一切，尋找任何能讓他一鳴驚人的機會。
此時，隔壁那個被眾人鄙夷的“蠢貨”，和那箱蒙塵的“廢紙”，將不再是無關的背景。
它們會變成韓淵眼中，唯一能挽回顏面、彰顯自己卓絕眼光的天賜寶藏。
周立看著徹底心服口服的孫將軍，平靜地說道：“如今萬事俱備，只剩下最後一步，將那封匿名信送到高利貸者的手中。”
“而這份信，必須由一個絕對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‘信使’，在城西的菜市口，親手‘賣’給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