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兩文錢的信使（1 / 1）
“天時地利人和，固然已是天成。”孫將軍的眉頭緊緊鎖起，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立，“可這最後一步，將匿名信送到那‘滾刀肉’手中，依舊是全盤計劃中最兇險的一環。此人多疑，手段殘暴，任何風吹草動，都可能讓他警覺。”
他依循著一個將領的慣性思維，立刻給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“末將提議，動用我們埋在西市最深的一枚暗子。此人已在菜市口潛伏三年，身份清白，與三教九流皆有往來。由他偽裝成小販，與那‘滾刀肉’進行一次看似尋常的交易，將信件夾雜其中，神不知鬼不覺。”
“將軍，你還沒明白。”周立的聲音裡不帶半分感情，“‘滾刀肉’這種在刀口舔血的人，他不信邏輯，只信直覺。一個潛伏了三年的專業暗子，其眼神深處的戒備，動作之間的沉穩，乃至與人交易時的熟練度，在普通人眼中是尋常，但在那頭野獸的眼中……”
“就是最大的破綻。”他下意識地反駁道：“既要將信送到，又不能有任何專業痕跡。可信使若不專業，又如何保證絕對可靠？大人，這……這是一個無法成立的悖論！”
就在孫將軍認為整個計劃即將因這最後一環而徹底崩盤的瞬間，周立平靜地反問。
“將軍，什麼樣的人，才最不可能引起一個成年惡棍的警惕？”
“又最不可能，洩露任何秘密？”
“一個，連自己使命都渾然不知的人。”
“一個，菜市口王菜販家那個五歲的幼子。”
孫將軍呆立在原地，他看著周立那張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的臉，他看向周立的眼神，已然從敬畏化為了對某種非人存在的恐懼！
周立的聲音，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最終審判，為他描繪出了一幅化腐朽為神奇的市井畫卷。
“那封信，將是一張畫滿了不成形小人的童稚塗鴉。”
“首先，我們的人會偽裝成一個過路的好心人。”周立的聲音裡不帶半分感情，“他會看到那孩子正哭鬧著跟母親要糖葫蘆，便會主動上前，用兩文錢‘買’下他手中那張塗鴉，幫他換來渴望的零食。”
“這一幕，會為這張廢紙，在眾目睽睽之下，賦予一個‘價值’。”
“緊接著，”他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如同刀鋒般的弧度，“早已被匿名信引來的‘滾刀肉’，會按照指示，在市場上尋找‘一張能換來糖葫蘆的畫’。”
“他會輕易地，從那個心滿意足舔著糖葫蘆的孩子手中，用一小塊碎銀子，將這張‘信’買走。”
孫將軍被這番神鬼莫測的構思徹底擊潰了所有防線！
這個孩子，他的動機純粹，他的行為天真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傳遞了什麼，自然也無密可洩！
而那個生性多疑的“滾刀肉”，則透過一場恃強凌弱的“公平交易”，親手奪來了他夢寐以求的情報！
整個過程天衣無縫，不見半點陰謀的痕跡，反而完美印證了他作為強者的掌控感！
這已不是計謀。
這是神蹟！
周立看著徹底心服口服的孫將軍，補充了這計劃中最後一道、也是最致命的保險。
“那張給孩子塗鴉的廢紙，並非尋常紙張。”
他頓了頓，那聲音，冷得如同這片荒野上，千年不化的寒冰。
“而是從那個紈絝子弟的賭坊賬本上，撕下來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，上面還殘留著半個只有‘滾刀肉’才認識的特殊印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