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山門之犬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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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御史那名心腹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那張素來以冷靜著稱的臉上,此刻只剩下一片慘白。

“大……大人!公輸的茅屋已經找到了!可是……”
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。

“可是那片山谷的入口處,盤踞著一群被他馴養的惡犬!任何未經允許的闖入者,都會被它們……當場撕成碎片!”

這番話,如同一盆剛剛從三九寒天的井裡打上來的冰水,兜頭澆下,瞬間澆滅了張御史眼中那片剛剛才燃起的、名為狂喜的燎原烈火。

他那張因狂熱而緊繃的臉上,所有的傲慢與從容都在瞬間崩塌,取而代之的,是身為上位者計劃受阻後的暴怒。

“一群畜生,也敢擋路?”

張御史冷哼一聲,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,瞬間迸發出一股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殺機。

他幾乎是本能地,下達了最符合他官僚思維的指令。

“傳我將令,從京營調一隊神射手來!”他的聲音平穩,卻字字誅心,“於谷口之外,以強弓勁弩壓制。若有反抗,格殺勿論!”

“為聖賢開路,死幾條惡犬,算得了什麼?”

這番話,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
可韓淵的心,卻徹底沉入了谷底。
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公輸樵那種人,視鳥獸為知己,厭惡權貴如蛇蠍。

用沾滿了血腥的箭矢去叩問他的山門,無異於自取其辱,自絕於門外!

他必須阻止這個愚蠢的計劃。

可他不能直接反駁。

就在那名心腹下屬領命,準備轉身離去之時,韓淵並未開口。

他只是緩緩地,在那片充滿了殺伐之氣的死寂中,閉上了雙眼。

“大人,您錯了。”

韓淵的聲音不大,卻彷彿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,瞬間將這間靜室內的所有殺伐之氣,都砸得粉碎。

張御史的瞳孔,猛地一縮。

“學生……接收到了聖賢更為清晰的警示。”韓淵的聲音裡,帶著一絲對凡人淺薄算計的悲憫,“那些惡犬,並非凡獸。”

“它們,是公輸先生用以甄別來客的‘山門’。”

“是第一重,考驗。”

他那自以為是的暴力解決方案,在這充滿禪機的“考驗”面前,顯得如此淺薄,如此傲慢,如此……可笑。

“任何心懷殺意,或倚仗權勢之人,都會被其阻攔。”韓淵的聲音,如同暮鼓晨鐘,敲打在張御史的心上,“暴力破門,等於自絕於門外。”

韓淵下達了新的神諭。

他指著那捆早已備好的鹿鳴草,那眼神,彷彿不是在看一捆凡草,而是在看一件通關的信物。

“此物,是獻給公輸先生的‘答案’。”

“而面對作為‘考官’的犬群,”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莊嚴與神聖,“則必須拿出另一份,截然不同的誠意!”

他開始下達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指令。

“我等,不得攜帶任何兵刃。”

張御史聞言,毫不猶豫地解下了腰間那柄象徵著身份的佩劍。

“並且,”韓淵指著庭院角落一處溼潤的泥地,“要用山間的溼泥,塗抹衣角,以掩蓋我等身上那股官府的陳腐之氣,代之以,山野草木之味。”

這套將“示弱”昇華為“儀式”的方案,徹底擊潰了張御史的世俗邏輯。

他為其之前的殺伐念頭,感到了深深的後怕與羞愧。

他毫不猶豫地遵從了這套匪夷所思的指令,竟真的俯下身,親自用那雙乾淨得近乎於病態的手,抓起一把溼泥,鄭重地,塗抹在了自己那身筆挺的官袍下襬。

“最關鍵的一步,”韓淵的聲音,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,“在靠近犬群時,必須將這捆鹿鳴草高高舉起,讓它們看清我等來意。”

“而後,在惡犬撲上之前,所有人,必須收斂所有畏懼與敵意……”

“緩緩下跪。”

“以此,表示對我等對這方土地守護者的尊重,而非屈服。”

張御史對韓淵的敬畏,已深入骨髓。

他再無半分遲疑,親自捧起那捆沾著晨露的鹿鳴草,那姿態,彷彿捧著的不是草,而是一道通往聖賢之境的法旨。

張御史與韓淵按照指示,手捧鹿鳴草,身染泥土芬芳,一步一步,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。

就在他們踏入谷口的瞬間。

林中深處的陰影裡,響起一片低沉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。

緊接著,十幾對閃著幽綠色光芒的眼睛,齊齊亮起,將他們死死鎖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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