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問道於崖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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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路。

那只是一道在千仞絕壁上勉強可供落腳的、犬牙交錯的裂痕。

腳下是鬆動的碎石,每一次踩踏,都有細小的石子“簌簌”滾落,墜入那深不見底的、被雲霧籠罩的深淵,許久,都聽不見半點回響。

老者步履穩健,如履平地。

他那身破舊的獸皮,與身後那片險惡的峭壁融為一體,彷彿他本就是這山岩的一部分。

這無聲的行動,便是最嚴苛的考驗。

剛剛才因神蹟而心中充滿了無可動搖狂熱的張御史,那張臉,“唰”的一下,血色褪盡。

他眼中的火焰,被這冰冷刺骨的現實,瞬間澆滅。

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,伸出手,試圖攔住韓淵。

“先生,不可!”

在他看來,這位聖媒的性命,是關乎國本、關乎天意的無上至寶,遠比一個山野村夫的認可重要千萬倍!

可他那隻手,還未觸及韓淵的衣袖。

前方,那道如山岩般枯槁的背影,頭也未回,卻發出了一聲極輕的、彷彿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嗤笑。

那笑聲,充滿了山間頑石般的粗糲與譏諷。

“方才還信誓旦旦,代天行罰。怎麼?一見到真正的山,你那點可憐的信仰,便只剩下這點虛偽的攙扶了?”

老者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砸在了張御史的心上。

“還是說,你認為聖賢的傳人,需要你這等滿身銅臭的凡俗官僚,扶著走?”

這句嘲諷,讓張御史伸出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
進,是褻瀆神啟。

退,是眼睜睜看著這唯一的“聖媒”墜入萬丈深淵。

他進退兩難,那顆被官場規則浸泡了幾十年的頭腦,第一次,徹底陷入了死局。

一層細密的冷汗,從他那光潔的額角,緩緩滲出。

韓淵明白,這不僅是對他膽量的考驗,更是對他們二人之間關係的離間計。

任何一絲猶豫,任何一點依賴,都會讓之前所有的努力,付諸東流。

就在張御史即將開口,試圖用他那套宏大的說辭來辯解的瞬間。

他輕輕按住張御史那隻僵在半空的手臂,以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,示意他不必多言。

隨即,他自己上前一步。

對著老者的背影,也對著那條通往死亡的險路,再次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。

他並未直接踏上小徑。

而是平靜開口,那聲音清冷無波,像一泓在暗夜中流淌的溪水,清晰地,在這片充滿了審視的死寂中響起。

“老先生,此路非路。”

“乃是,問心之梯。”

這番話,讓那道本已走出數丈的枯槁背影,猛地一頓。

“凡俗之人,帶著慾望與算計踏上此路,看到的,是險阻,是死亡。”

“而心懷敬畏者,看到的,則是洗滌塵埃、親近山靈的階梯。”

一場致命的考驗,被他悍然升格為了一場他主動尋求的、神聖的淨化儀式。

老者的腳步,停下了。

他緩緩地,緩緩地回頭,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、鷹隼般銳利的眼睛,第一次,深深地看了韓淵一眼。

那眼神裡,譏諷少了。

探究與驚奇,卻多了幾分。

韓淵不再多言。

他撩起那身早已沾染了泥土芬芳的儒袍下襬,從容地,踏上了那條險路。

第一步,腳下的碎石便是一滑,他整個身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,險些墜落。

可他很快穩住,第二步,第三步……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,卻也堅定無比。

彷彿不是在挑戰懸崖。

而是在完成一場,莊嚴的朝聖。

老者見狀,不再言語,只是默默地轉過身,在前引路。

算是預設了他的說法,也認可了他繼續前行的資格。

就在這懸崖小徑走到一半,前方雲霧繚繞,腳下萬丈深淵之際,老者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
他指著崖壁上一株迎風而立、看似普通的草藥,首次,將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,正視著早已汗流浹背、臉色煞白的張御史。

他冷然道:“他的誠意,我看到了。”

“但你們要請的,是此山之靈。它的每一次現身,都要耗損山中元氣。”

“現在,該你這個求事之人說了,你們,拿什麼來換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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