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聖骸為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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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條由堅實淤泥構成的、僅容一人透過的道路,在他們踏上終點的瞬間,便如從未出現過一般,緩緩沉入沼澤。

退路,斷了。

空氣中,那股腐敗的、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濃郁到了極點,彷彿不是氣味,而是一種有形的、能將人靈魂都燻爛的膠質。

唯一的微光,來自前方那片附著在一座沉寂“山巒”之上的龍息苔,散發著柔和而詭異的幽光。

那不是山。

韓淵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
那是一頭半潛在沼澤之中、僅背甲一角便大如山丘的、遠超想象的巨獸。

它靜默著,彷彿已沉睡了千年萬載,可那每一次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呼吸,所帶動的氣流,都蘊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、來自亙古洪荒的威壓。

張御史在最初的震撼後,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,所有的恐懼都已褪盡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被徹底點燃的、無可動搖的狂熱!

“最後的考驗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那聲音,因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,“這,便是聖賢設下的最後一道考驗!”

他將這足以毀滅一切的終極物理障礙,視為對他信念的最終試煉。

他猛地向前一步,那身沾染了泥土的官袍無風自動,一股由韓淵親手賦予的、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凜然氣勢,轟然爆發!

他竟真的準備,就這麼直接登上獸背,去摘取那片聖物!

“大人,不可!”

韓淵的聲音嘶啞,他一把抓住了張御史的手腕。

“放手!”張御史猛地回頭,那雙燃燒著狂熱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,那眼神,是真信徒對異端動搖的失望與憤怒,“天意已昭,聖物在前!此刻退縮,與叛道何異?”

“任何輕微的驚擾,都可能導致我等瞬間化為齏粉!”韓淵用盡全身的力氣,才將這位已然瘋魔的狂信徒死死拉住。

就在二人對峙之際,那如山巒般沉寂的巨獸背甲,輕微地,起伏了一下。

彷彿,只是翻了個身。

“轟――”

一股無形的、純粹到不含任何雜質的力量,如水波般盪開!

張御史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,那層護佑他官運亨通、百邪不侵的護體官氣,竟如同一件被重錘砸中的瓷器,“咔嚓”一聲,瞬間佈滿了裂紋,隨之轟然潰散!

他悶哼一聲,那張充滿了神聖狂熱的臉,“唰”的一下,血色褪盡。

他這才意識到,凡俗之力,在這等存在面前,是何等的渺小,何等的可笑。

韓淵明白,所有的言語騙術,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毫無意義。

這已非考驗。

是絕境。

就在張御史的信念因這股純粹的力量而再度動搖,眼中那片狂熱的火焰即將被恐懼的冰水徹底澆滅時,韓淵的目光,掃過了巨獸背上那片龍息苔與古老甲殼共生的和諧景象。

他緩緩地,鬆開了手。

那張慘白的臉上,所有的恐懼與不安都已褪盡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混雜著悲憫與神聖的、彷彿早已預知此事的平靜。

“大人,”他的聲音不大,卻彷彿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,瞬間將這片由恐懼構築的囚籠,砸得粉碎,“學生,領悟了最終的神啟。”

“此獸,並非守護者。”

“而是,承載者。”

“它與龍息苔共生,本身,便是這片沼澤的意志化身!”

“它不是需要被戰勝的敵人,也不是需要被躲避的障礙!”

“而是,我等渡過此劫,唯一的舟楫!”

一場登獸摘苔的死亡冒險,被他悍然重新定義為了一場請求“聖舟”載他們一程的朝聖之旅!

張御史被這宏大而充滿禪意的解讀再次折服,心中的恐懼被全新的、更為深刻的敬畏所取代。

在韓淵的指導下,他不再將巨獸視為威脅。

他整理了一下那早已褶皺的衣冠,對著那沉睡的巨獸,深深一揖。

隨即,他以一種近乎祈禱的姿態,小心翼翼地,踏上了那如岩石般粗糙的背甲。

他成功了。

巨獸,並未有半分反應。

當他靠近那片龍息苔時,他發現,苔蘚旁正好有一片巴掌大小的甲殼碎塊即將脫落,而上面,正附著著足夠分量的苔蘚。

張御史懷著敬畏之心,用雙手,將那片碎塊輕輕取下。

整個過程,未驚動巨獸分毫。

就在張御史成功取得龍息苔,二人以為已安然渡過此劫,心中那根緊繃到極限的弦剛剛鬆懈的瞬間--

他們腳下那如山巒般的“舟楫”,竟緩緩地,移動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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