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見證者(1 / 1)
山谷入口,死寂如冰。
那十幾頭剛剛還溫順如犬的猛獸,此刻彷彿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股滔天的驚駭,再次齜出了獠牙,喉嚨深處發出陣陣低沉的咆哮。
老者那雙鷹隼般的眸子,死死地釘在韓淵的身上,那眼神,彷彿不是在看一個人,而是在審視一頭藉著人皮行走的、來自亙古洪荒的邪魔。
他那乾澀的嗓子裡,擠出了每一個字都帶著原始恐懼的質問。
“你,究竟是什麼東西?”
不等韓淵回應,一旁的張御史已然怒不可遏!
“放肆!”
他猛地上前一步,那身沾染了泥土的官袍無風自動,一股屬於都察院御史的凜然官威,混合著狂信徒不容置疑的聖怒,轟然爆發!
“區區山野村夫,也敢質問聖媒?”張御史聲色俱厲,他將老者這發自靈魂的恐懼,視為對神啟最卑劣的褻瀆,“你可知,你眼前站著的,是何等人物?你可知,你今日所見,是何等的天賜神蹟?”
然而,老者對這番雷霆震怒置若罔聞。
他甚至,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分給這位朝廷大員半分。
他那雙充滿了忌憚與驚駭的眼睛,依舊如兩枚燒紅的鐵釘,死死地,釘在韓淵的身上。
“老朽不知什麼聖媒。”
老者的聲音沙啞,乾澀,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,“老朽只知道,那頭沼澤裡的東西,是這片禁地的魂。百年來,它沉睡不醒,若有甦醒,只會吞噬一切闖入者的魂魄,絕無……絕無渡人先例!”
他猛地抬起那根不知名的獸骨柺杖,那枯瘦的手指因激動而劇烈顫抖,死死指向韓淵。
“說!”
“你究竟用了何種妖術,與那等存在,達成了何種黑暗的交易?”
這番話,如同一盆剛剛從三九寒天的井裡打上來的冰水,兜頭澆下,瞬間澆滅了張御史眼中那片狂熱的火焰!
他那聲色俱厲的呵斥戛然而止,那張充滿了神聖狂熱的臉,“唰”的一下,血色褪盡。
他下意識地,向後微退了半步。
韓淵明白,自己的騙術已觸及這個世界規則的邊界,任何解釋,都無法彌補這超乎常理的現實。
就在張御史的信仰即將因這駭人聽聞的秘辛而產生裂痕的瞬間,韓淵動了。
他輕輕按住張御史的肩膀,以一個不容置疑的動作,示意他退下。
隨即,他平靜地,獨自一人,直面老者那雙充滿了審判意味的眼睛。
他並未回答自己是什麼。
他反而反問道:“老先生,您可曾想過,您在此守護一生,究竟是在守著什麼?”
老者那張枯槁得如同風乾橘皮般的臉上,第一次,浮現出一絲愕然。
“您,並非此地的‘守門人’。”
“而是,被選中留下的‘見證者’。”
“您此生的使命,不是為了用一成不變的規則,去考驗後來者!”
“而是在等待一個,能打破規則的人出現!”
“並親眼見證,一箇舊時代的秩序,是如何被撼動的!”
他指著那沼澤的方向,那眼神,彷彿不是在看一個凡人,而是在看一件承載了天命的器物。
“巨獸渡人,並非是聽命於學生。”
“而是順應天地大勢,為新時代的開啟,獻上的第一個徵兆!”
一場對韓淵身份的審判,被他悍然扭轉為對老者自身使命的終極解讀!
老者被這番宏大的敘事徹底鎮住!
他呆立在原地,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,所有的敵意與恐懼,都在瞬間崩塌,只剩下深深的、前所未有的茫然與深思。
他不再追問韓淵的來歷。
他彷彿陷入了一場長達一生的、對自身存在的沉思。
許久,許久,他才緩緩地,從懷中摸出一卷早已被盤得油光發亮的獸皮,遞了過去。
那上面,用古老的文字,記載著如何使用龍息苔的方法。
就在韓淵與張御史接過獸皮,轉身離開之際。
那彷彿大夢初醒的老者,對著韓淵的背影,補充了一句警告。
“你自稱信使,那巨獸便認了你的身份。”
“信,終須送達,若有虛妄……”
“那舟,亦可為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