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表格上的眾生相(1 / 1)
清晨。
第一縷陽光,尚未翻過院牆。
秦淮茹站在自家門口,手裡緊緊攥著一沓紙和一支筆。
紙是林逸給的《評分細則》,筆是街道辦發的英雄牌鋼筆。
這兩樣東西,此刻卻比一擔水還要沉。
她的手在抖。
“媽,你快去啊!”
賈張氏在屋裡催促著,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,“早點查完,早點把那紅旗給咱們扛回來!”
秦淮茹沒有回頭。
她深吸一口氣,邁出了第一步。
院子裡很安靜。
但她能感覺到,一扇扇窗戶後面,都藏著一雙雙眼睛。
那些目光,不再是往日的同情與憐憫,而是審視,是提防,是看好戲的冷漠。
她成了林逸的尺子。
一把用來丈量整個院子的,冰冷的尺子。
她的第一站,是傻柱家。
廚房的門敞著,隔夜的碗筷還泡在盆裡,地上有幾片爛菜葉,牆角掛著一張油膩的蛛網。
傻柱正蹲在門檻上,呼嚕呼嚕地喝著棒子麵粥。
看見秦淮茹走過來,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秦姐,這麼早就上班了?”
秦淮茹的腳步,頓住了。
她的目光,落在那幾片爛菜葉上,又看了看牆角的蛛網。
她手裡的筆,重如千斤。
傻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。
“秦姐,”
他放下碗,站起身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敢相信,“你……你不會真要記吧?”
秦淮茹咬著嘴唇,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默默地翻開那張評分表,找到了“公共地面”和“牆角衛生”那兩欄。
她的筆尖,懸在空中,微微顫抖。
“秦淮茹!”
傻柱的聲音,陡然拔高,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,“我平時接濟你家多少糧食?你現在為了幾片爛菜葉,要給我上黑榜?”
秦淮茹的身體,猛地一顫。
她抬起頭,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“柱子,我……”
“你別說了!”
傻柱猛地一揮手,胸膛劇烈起伏,“算我何雨柱瞎了眼!”
說完,他“砰”的一聲,重重關上了廚房門。
秦淮茹僵在原地。
許久,她才低下頭,在那張冰冷的表格上,顫抖著畫了兩個叉。
扣八分。
她的心,像是被這支筆,狠狠地戳了兩個洞。
下一站,是許大茂家。
許大茂家門口,被打掃得乾乾淨淨,連一絲浮土都看不見。
他正靠在門框上,抱著胳膊,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,顯然是剛看了一場好戲。
“秦代表,辛苦了。”
他陰陽怪氣地打著招呼,“您看我這兒,還符合標準吧?”
秦淮茹默默地看了一眼,在那幾項對應的格子裡,都打上了鉤。
滿分。
許大茂得意地笑了起來。
秦淮茹沒有理他,轉身走向下一家。
二大爺劉海中家門口,堆著幾個破舊的蜂窩煤爐子,還有一個缺了口的瓦罐。
“秦代表。”
劉海中黑著臉,從屋裡走了出來,擋在了她面前。
“這是我家的地方,礙著誰了?”
秦淮茹低著頭,翻到表格的最後一項。
“雜物堆放。”
她輕聲說:“二大爺,按照規定,公共區域不能堆放雜物。”
“什麼公共區域!”
劉海中聲音一沉,“這門前三尺,就是我家的!林逸定的規矩,管天管地,還管到我家門口來了?”
秦淮茹的筆,停住了。
劉海中見她猶豫,語氣更加強硬。
“我告訴你,秦淮茹,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!我這個二大爺,還沒死呢!”
秦淮茹的臉色,愈發蒼白。
她只是一個工具人,卻沒有想到,這把尺子,會硌疼每一個被丈量的人。
最終,她還是在那一欄,畫上了一個叉。
扣五分。
劉海中的臉色,瞬間鐵青。
他重重地哼了一聲,拂袖而去。
秦淮茹的腳步,越來越沉。
她走過三大爺家,走過院裡其他幾戶人家。
有笑臉相迎的,有冷眼旁觀的,有據理力爭的。
她手裡的那張表格,漸漸被鉤和叉填滿。
每一個符號,都像一道刻痕,深深地烙在她的心上。
終於,她走到了最後一站。
一大爺,易中海家。
易中海家門口,同樣乾淨整潔。
他正搬了個小馬紮,坐在門口,慢悠悠地擦拭著一個腳踏車零件。
看見秦淮茹過來,他抬起頭,臉上是溫和的笑容。
“淮茹,查到我這兒了?”
秦淮茹點了點頭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一大爺,您這兒……很乾淨。”
她正準備打鉤。
目光,卻不經意間,落在了牆角。
那裡,靠著一把半舊的掃帚,掃帚的旁邊,還放著一個撮箕。
不算雜物,但也不算整潔。
按照評分細則裡“門前無雜物、無工具”這一條,應該……扣分。
秦淮茹的筆,又一次停住了。
易中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臉上的笑容不變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
秦淮茹連忙搖頭,筆尖落下,就要畫鉤。
“淮茹。”
易中海卻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按規矩辦。”
秦淮茹猛地抬頭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易中海看著她,眼神深邃。
“林逸的尺子,不是給你拿來看人下菜的。”
“你今天給我畫了鉤,明天,就得給別人畫鉤。這規矩,就破了。”
他頓了頓,緩緩說道:“你是我看著長大的,我不能讓你,第一天就犯錯誤。”
“記上吧。”
“該扣幾分,就扣幾分。”
秦淮茹的眼圈,又紅了。
她看著易中海那張坦然的臉,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
她覺得,整個院子,只有一大爺,是真心為她好。
她顫抖著,在那一欄,畫上了一個小小的叉。
扣三分。
檢查,終於結束了。
秦淮茹拿著那張寫滿了符號的表格,感覺自己像是虛脫了一樣。
她轉過身,走向院子深處。
那裡,有一扇門。
門後,是那個制定了所有規矩的人。
她走到門口,抬起了手。
許久,才輕輕落下。
“咚,咚,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