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尺子面前,眾生平等(1 / 1)
夜幕,再次降臨。
院子裡的小馬紮,擺得稀稀拉拉,人心,也散了。
第二次選舉大會,氣氛沉悶得像一塊溼透了的抹布。
二大爺劉海中黑著臉,坐在角落裡,將自己縮成一團陰影。
他面前的茶缸,一口沒動,早已涼透。
易中海依舊站在人群外圍,雙手負後,神色平靜。
但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,卻像鷹隼般,鎖定著院子裡的每一個人。
秦淮茹坐在最前面,低著頭,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。
她成了全院的焦點,卻感覺自己像個被推上祭臺的犧牲品。
林逸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,徑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。
“啪。”
一沓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紙,被他輕輕放在了桌上。
動作不大,卻像一聲驚雷,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開會前,先發個東西。”
林逸拿起那沓紙,開始分發。
一張,一張,又一張。
院裡每戶人家的代表,手裡都拿到了一份。
紙張粗糙,字跡卻清晰無比。
《南鑼鼓巷片區衛生檢查評分細則(試行版)》。
下面,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字。
“這是……”
三大爺閻埠貴,不,現在應該叫閻老西了,他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,第一個看了起來。
他的臉色,瞬間變得無比精彩。
“公共地面,十分。牆角蛛網,扣三分。廁所異味,扣十分……”
他喃喃地念著,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。
院子裡,響起一片翻動紙張的沙沙聲,和壓抑不住的抽氣聲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他們本以為今晚是一場人情世故的博弈,卻沒想到,林逸直接拿出了一把冰冷無情的尺子。
易中海的瞳孔,猛地一縮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紙,臉上的平靜,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“林逸!”
他沉聲開口,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質問,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林逸轉過頭,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一大爺,這叫按章辦事。”
他環視全場,聲音清晰有力。
“閻代表為什麼會失敗?就是因為標準不清,公私不分,全憑他一張嘴說了算,最後鬧得天怒人怨。”
“我們不能在一個坑裡,摔倒兩次。”
林逸拿起自己手裡的那份《評分細則》,輕輕揚了揚。
“所以,我把規矩,寫在了紙上。”
“以後,誰當代表,工作都很簡單。不用吵架,不用得罪人。只需要拿著這張表,一項一項地對照,打鉤,畫叉。”
他的目光,最後落在了秦淮茹那張蒼白無措的臉上。
“總分一百分,每週評比,得分八十分以上的院子,有機會爭奪紅旗。六十分以下的,直接上黑榜。”
“誰上誰下,不是代表說了算,也不是我說了算。”
“是這把尺子,說了算。”
院子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秦淮茹這個代表,還沒上任,就已經被架空了。
她不是代表。
她只是一個拿著尺子,負責量尺寸的工具人。
易中海的臉色,鐵青。
他所有的算計,他那把最溫柔的刀,在這把冰冷的尺子面前,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他想讓秦淮茹用人情去瓦解規矩。
可林逸,卻用一個更高階的規矩,直接沒收了她所有人情的可能性。
“我反對!”
二大爺劉海中猛地站了起來,他感覺自己的機會又來了。
“這……這太死板了!鄰里之間,哪能沒有點人情往來?真要這麼幹,那還要人幹什麼?直接讓這紙當代表好了!”
他的話,說出了易中海的心聲。
然而,林逸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二大爺,您說得對。”
他竟然承認了。
劉海中一愣,準備好的一肚子話,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“所以,”
林逸話鋒一轉,“我才更要提議,讓秦姐來當這個代表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又一次聚焦在秦淮茹身上。
“為什麼?”
傻柱甕聲甕氣地問。
“因為秦姐心善,人軟。讓她去跟鄰居吵架,去得罪人,她做不來。”
林逸的聲音,溫和而誠懇。
“現在有了這張表,她就再也沒有這個煩惱了。”
“她只需要做一個最公正的記錄員,把看到的事實,填在紙上。剩下的事,都交給規矩來評判。”
“這既是對咱們院裡所有人負責,也是對秦姐本人的一種保護。”
這番話,說得滴水不漏,冠冕堂皇。
他把架空,說成了一種保護。
院裡的人,面面相覷,竟然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。
是啊,秦淮茹一個寡婦,讓她去管人,確實是難為她。
現在這樣,不就挺好嗎?
劉海中的臉,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發現自己每一次跳出來反對,都像是主動把臉湊上去,讓林逸狠狠地抽一巴掌。
易中海的拳頭,在袖子裡攥得咯咯作響。
他看著林逸那張年輕卻毫無破綻的臉,第一次,感到了一種發自心底的寒意。
這個年輕人,不僅手段狠,心智更是妖孽。
“好了。”
林逸拍了拍手,結束了所有爭論。
“細則,大家都看明白了。”
“現在,我們開始選舉。”
他看向秦淮茹,臉上帶著客氣的微笑。
“秦姐,一大爺提議你,你自己也願意。現在,我們進行最後的確認流程。”
“誰贊成,誰反對?”
林逸的目光,平靜地掃過全場。
這一次,院子裡,再沒有任何雜音。
劉海中黑著臉,沒說話。
許大茂抱著胳膊,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切。
傻柱撓了撓頭,覺得這樣對秦姐挺好,也沒意見。
沉默,就是預設。
“很好。”
林逸點了點頭,像是在宣佈一個既定的事實。
“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,那麼我宣佈,從現在起,咱們院的第二任衛生代表,就是秦淮茹同志。”
沒有掌聲。
院子裡的空氣,安靜得像結了冰。
秦淮茹緩緩站起身,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走到了石桌前。
林逸將那沓嶄新的《評分細則》,和一支鋼筆,遞到了她的手裡。
“秦姐,恭喜你。”
“這是你的工具,也是你的……韁繩。”
秦淮茹伸出手,接過了那沓冰冷的紙。
紙很薄,很輕。
她卻感覺,自己接過的,是她下半輩子,都掙不脫的命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