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尺下無情(1 / 1)
清晨的薄霧,像一匹溼冷的裹屍布,將整個四合院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秦淮茹推開門,像一具被線牽引的木偶。
她的臉上沒有表情,那雙總是含著三分哀怨的眼睛,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。
她手裡拿著嶄新的評分表和那支英雄鋼筆,邁出了門檻。
院子裡,所有窺探的目光,都像沾了冰的針,齊刷刷地刺向她。
她沒有躲。
她只是低著頭,一步,一步,走向了第一家。
二大爺劉海中家。
劉海中正坐在門口,故意將一個破痰盂擺在最顯眼的地方,眼神挑釁地看著她。
秦淮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。
她走到那痰盂前,看了一眼,然後低下頭,在那張冰冷的表格上,利落地畫了一個叉。
“雜物堆放,扣五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沒有感情,像是在唸一篇與自己無關的悼詞。
劉海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猛地站起身,想罵,卻對上秦淮茹那雙死人般的眼睛。
那眼神裡,沒有恐懼,沒有哀求,只有一片麻木的虛無。
所有罵人的話,都堵在了他的喉嚨裡。
秦淮茹沒有理會他,轉身走向下一家。
許大茂家門口,依舊乾淨得能當鏡子照。
他靠在門框上,嘴裡哼著小曲兒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。
“秦代表,早啊。”
秦淮茹的目光在他家門口掃過,在那張表上,工整地打上了一個鉤。
她甚至沒有抬頭看許大茂一眼。
許大茂的笑容,僵在了臉上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對一堵牆炫耀,索然無味。
秦淮茹的腳步,機械而穩定。
她走過每一家,目光所及之處,只有表格上的條目。
牆角的蛛網,扣三分。
窗臺的浮塵,扣兩分。
水池邊的青苔,扣五分。
她的筆尖在紙上劃過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那聲音,成了這個清晨,院子裡唯一的背景音。
沒人敢再挑釁她。
也沒人再跟她套近乎。
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同情的秦淮茹。
她是一把尺子。
一把沒有溫度,六親不認的尺子。
終於,她走到了易中海的家門口。
易中海正坐在那裡,手裡拿著一件小孩的破棉襖,一針一線地縫補著。
他的身旁,還坐著鄰居家那個流著鼻涕的小丫頭。
畫面溫馨,充滿了人情的溫度。
他看見秦淮茹,抬起頭,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。
“淮茹,來了。”
秦淮茹的腳步,第一次,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停頓。
她的目光,落在那件棉襖上,又看了看易中海那張慈祥的臉。
片刻之後,她還是低下了頭,目光落在了易中海家門口的臺階上。
那裡,有一道不易察覺的裂縫,縫隙裡,積了些許昨夜的塵土。
按照評分細則,“門前地面無塵土堆積”,五分。
秦淮茹的筆尖,懸在了空中。
易中海的笑容,依舊溫和。
他甚至還慈愛地摸了摸身旁小丫頭的頭。
“按規矩辦。”
他又一次,說出了這句話。
秦淮茹的身體,猛地一顫。
她抬起頭,看著易中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她忽然覺得,這句“按規矩辦”,比傻柱那碗倒掉的肉,還要冰冷。
她低下頭,在那一欄,用力地,畫上了一個叉。
扣五分。
檢查,結束了。
秦淮茹拿著那張寫滿了符號的表格,轉身,走向院子中央的公告欄。
院子裡所有的人,都從窗戶裡探出了頭。
他們的眼神,複雜,緊張,又帶著一絲病態的期待。
他們想看看,在這把無情的尺子下,自己,和別人,到底被量出了什麼樣的尺寸。
秦淮茹走到公告欄前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,塗上漿糊,將那張嶄新的,寫滿了叉和鉤的表格,用力按了上去。
“啪。”
一聲輕響,像是一場審判的開始。
做完這一切,她沒有像昨天那樣逃走。
她只是緩緩轉過身,迎著全院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,清晰地說道:“明天早上,繼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