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尺下眾生(1 / 1)
黎明,來得無聲無息。
四合院裡,卻比深夜還要安靜。
沒有了往日的雞鳴犬吠,也沒有了鄰里間的談笑吵罵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粘稠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家家戶戶的門前,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,甚至連牆角的磚縫,都看不見一絲雜草。
每個人都在做事,卻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二大爺劉海中正拿著一塊破布,費力地擦拭著自家的窗臺,擦得比他自己的臉還乾淨。
許大茂提著一桶水,小心翼翼地灑在地上,再用掃帚掃得一絲不苟,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。
那張貼在公告欄上的評分表,像一根無形的鞭子,抽打在每個人的神經上。
秦淮茹推開了門。
她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罩衫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那雙總是含著三分哀怨的眼睛,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。
她手裡,拿著嶄新的評分表和那支英雄鋼筆。
院子裡所有人的動作,都在這一刻,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僵硬。
她來了。
那個六親不認的尺子,又開始了新一天的丈量。
劉海中第一個迎了上去,他挺著肚子,臉上堆起一絲僵硬的笑容。
“秦代表,您看,我這兒打掃得怎麼樣?”
他指著自己那鋥亮的窗臺,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。
秦淮茹的目光掃過,沒有說話。
她的手指,輕輕劃過窗臺的下沿,那裡有一道不易察覺的黑色印記。
她低下頭,在那張冰冷的表格上,利落地畫了一個小小的叉。
“窗臺下沿有陳年汙漬,扣一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沒有感情,像是在宣讀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判決書。
劉海中臉上的笑容,瞬間凝固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發作,卻對上秦淮茹那雙死人般的眼睛。
所有罵人的話,都堵在了他的喉嚨裡。
秦淮茹沒有理會他,轉身走向下一家。
許大茂家門口。
許大茂正哼著小曲兒,看見秦淮茹過來,立刻滿臉堆笑。
“秦代表,辛苦了!您瞧我這兒,保證滿分!”
秦淮茹的目光,在他家門口那隻餵雞的瓦盆上,停頓了片刻。
瓦盆裡的剩飯,是昨天傻柱倒的,還沒清理。
許大茂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昨天的……”
秦淮茹沒有聽他解釋,只是默默地在那張表上,畫上了一個叉。
“廚餘垃圾未及時清理,扣五分。”
許大茂的臉,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秦淮茹的腳步,機械而穩定。
她走過每一家,目光所及之處,只有表格上的條目。
她走到了傻柱的廚房門口。
門,敞開著。
裡面,被打掃得一塵不染,鍋碗瓢盆擺放得整整齊齊,地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。
比許大茂家,還要乾淨。
傻柱正坐在小馬紮上,低著頭,一刀一刀地,仔細地切著一塊豆腐。
他沒有看她。
秦淮茹的筆尖,懸在了空中。
許久,她才在那張表上,傻柱的名字後面,工整地打上了一個鉤。
滿分。
傻柱切豆腐的手,頓了一下。
也僅僅是頓了一下,他依舊沒有抬頭,彷彿門口站著的,只是一團空氣。
秦淮茹的心,像是被那把切豆腐的刀,輕輕劃過,不疼,卻留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口子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,易中海的身影出現了。
他沒有進院,只是在門口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等人。
片刻之後,一輛黑色的吉普車,緩緩停在了衚衕口。
車上下來一個穿著幹部服的中年人,正是軋鋼廠的李副主任。
李副主任的臉上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,他快步走到易中海面前,兩人壓低了聲音,飛快地交談了幾句。
易中海的臉色,凝重地點了點頭。
然後,兩人便一前一後,朝著衚衕深處走去,方向,不是軋鋼廠,而是區裡的方向。
這一幕,被院裡好幾個人都看在了眼裡。
林逸的小屋裡,門開了一條縫。
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瞭然的冷光。
他知道,院裡的水攪渾了。
院外的魚,也終於要忍不住,蹦上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