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陽謀的迴響(1 / 1)
會議室裡,茶水早已涼透。
那輛黑色的吉普車捲起的塵土,也已在窗外塵埃落定。
王秀蓮坐在椅子上,許久沒有動。
她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仗,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,後背的冷汗現在才慢慢浸透了衣衫。
林逸拿起桌上那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,將那份《最佳化方案》的原稿仔細地收了回去。
動作不緊不慢,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,不過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工作彙報。
“你……”
王秀蓮看著他,喉嚨有些發乾,“你就不怕嗎?”
她問的不是李副主任,而是那封遞上去的《自查報告》。
那不是報告。
那是投名狀,也是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刀。
“怕?”
林逸笑了笑,將檔案袋的細繩繫好,“主任,該怕的,不是我們。”
王秀蓮看著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,忽然也笑了。
是啊。
該怕的,是那些屁股底下不乾淨的人。
林逸這一手,看似是引火燒身,實則是將整個棋盤的水都攪渾了。
水渾了,那些想在岸上安安穩穩釣魚的人,就再也坐不住了。
“劉科長……”
王秀蓮的眉頭微微蹙起,“這個人,不簡單。”
李副主任是匹夫之勇,不足為懼。
但那個從頭到尾都神色平和的劉科長,才是真正棘手的人物。
“他把兩份材料都帶走了。”
林逸淡淡地說道,“說明他看懂了。”
看懂了,卻沒表態。
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“他會怎麼做?”
王秀蓮忍不住問。
林逸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街道上的人來人往。
“他什麼都不會做。”
王秀蓮一愣。
“至少,暫時不會。”
林逸轉過身,眼底閃過一絲洞悉人心的光芒,“那份《自查報告》,對他來說,是一張牌。一張可以隨時打出來,敲打任何一個不聽話的人的牌。”
“他不會輕易用掉它,更不會讓它,真的引火燒身。”
王秀蓮沉默了。
她忽然覺得,自己以前看人看事,還是太簡單了。
“那我們……”
“我們什麼都不用做。”
林逸的嘴角,勾起一抹淺笑,“我們只需要把自己的事做好,把這出戏,唱得更漂亮一點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。
“他們不是說我們破壞鄰里和諧嗎?”
“那我們就評一個‘和諧鄰里模範院’出來,敲鑼打鼓地把紅旗送過去。”
“他們說我們忽視群眾感受?”
“那我們就把群眾反饋信箱,直接擺到街道辦的大門口,讓所有人都來看。”
王秀蓮看著林逸,眼神裡,是毫不掩飾的欣賞。
這個年輕人,不僅有屠龍的勇氣,更有繡花的耐心。
“好!”
她猛地一拍桌子,所有的疲憊和後怕都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鬥志,“就按你說的辦!”
林逸走出辦公室時,外面的空氣都變了。
小張和幾個年輕幹事看他的眼神,已經不只是佩服,那是一種近乎崇拜的敬畏。
“林哥。”
小張湊了過來,聲音壓得極低,“牛。”
他只說了一個字,卻勝過千言萬語。
林逸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晚上有空嗎?一起去吃碗麵。”
小張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湧起一陣狂喜。
“有!必須有!”
……
四合院裡,風聲鶴唳。
李副主任氣勢洶洶殺向街道辦的訊息,像長了翅膀,早已傳遍了整個院子。
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,等著看林逸的笑話。
易中海坐在屋裡,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工具。
他的心,卻早已飛到了幾條衚衕之外。
他算著時間。
一個小時,兩個小時……
快了。
那個小畜生被灰溜溜趕出來的訊息,應該快傳回來了。
然而,他等來的,卻不是捷報。
而是許大茂。
許大茂推著腳踏車,滿面春風地進了院,嘴裡還哼著電影裡的小曲兒。
他看見院裡眾人那副翹首以盼的模樣,樂了。
“喲,都等信兒呢?”
賈張氏第一個衝了上去,三角眼放著光。
“怎麼樣?那個小王八蛋是不是被開除了?”
許大茂故意拉長了聲音,賣起了關子。
“開除?那倒沒有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在眾人失望的目光中,丟擲了一個驚天動地的炸雷。
“不過啊,我剛才路過街道辦,可是看見了。”
“那輛黑色的吉普車,是灰溜溜開走的。軋鋼廠那個李胖子,下車的時候人五人六,上車的時候,那臉白得跟剛死了爹似的!”
院子裡,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易中海擦拭工具的手,猛地一頓。
他抬起頭,死死地盯著許大茂,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你說的,可是真的?”
“那還能有假?”
許大茂得意地拍了拍胸脯,“我親眼所見!不僅如此,我還看見街道辦那個小張,對林逸那叫一個點頭哈腰,就跟見了親爹似的!”
轟!
易中海的腦子裡,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輸了?
連他那個在區裡有關係的表弟,都輸了?
怎麼可能!
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,像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他。
他看著院子另一頭那間安靜的小屋,第一次感覺,自己面對的,根本不是一個年輕人,那是一個怪物。
一個他用盡所有手段,都無法撼動的怪物。
就在這時,林逸的身影,出現在了院門口。
他回來了。
神色從容,步履輕快。
他的手裡,甚至還提著一小包剛出爐的花生米,散發著誘人的香氣。
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被磁石吸引,匯聚在了他的身上。
敬畏,恐懼,不敢置信。
林逸的目光掃過全場,最後,落在了臉色煞白的易中海身上。
他笑了笑,舉了舉手裡的花生米。
“一大爺。”
“晚上喝一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