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一地雞毛(1 / 1)
院子裡,風很冷。
賈張氏一個人,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她那準備好的一肚子哭詞,全都堵在了喉嚨裡,不上不下,憋得她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林逸走了。
他走得那麼幹脆,那麼從容,彷彿她不是一個躺在地上撒潑耍賴的活人,而是一塊礙事的石頭。
周圍的鄰居,像一群沉默的看客,圍成一個無形的圈。
他們的眼神裡,沒有了往日的畏懼,也沒有同情,只有冷漠。
一種看好戲的,冰冷的漠然。
“嘩啦嘩啦”刺耳的掃地聲,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是許大茂。
他拿著那把嶄新的大掃帚,不緊不慢地,一下一下地,掃著地上的落葉。
他的動作很誇張,故意將掃帚揮舞得虎虎生風,塵土飛揚。
他沒有靠近賈張氏,卻將她周圍的地面,掃得乾乾淨淨,彷彿是在給她劃定一個恥辱的邊界。
“哎喲,這地兒可真不好掃。”
許大茂陰陽怪氣地開口了,聲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讓院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總有些礙事的垃圾,得費點勁兒才能清走。”
這話,指桑罵槐。
賈張氏的身體,猛地一顫。
她抬起頭,那雙渾濁的三角眼,死死地瞪著許大茂。
擱在以前,她早就跳起來,指著許大茂的鼻子罵他個狗血淋頭了。
可現在,她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。
她的氣勢,在林逸那句“規矩才能”面前,已經被抽得一乾二淨。
許大茂見她不敢還嘴,膽子更大了。
他將掃帚在地上重重一頓,學著領導的模樣,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說賈大媽,您這也不是辦法啊。”
“林幹事剛才可說了,有困難,得寫申請,走流程。您總不能指望在這地上坐一天,街道辦就把困難補助給您送家裡來吧?”
院子裡,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。
賈張氏的臉,瞬間漲成了紫紅色。
她感覺全院的目光都像針一樣,紮在她身上。
她想爬起來,可剛才坐得太猛,一把老骨頭像散了架,怎麼也使不上勁。
她只能伸出手,用求助的目光,望向了自家門口。
那裡,站著她的兒媳婦,秦淮茹。
秦淮茹的臉色,蒼白如紙。
她站在那裡,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冰冷的評分表,一動不動,像一尊被風乾的雕像。
她知道,她該上去。
無論如何,那都是她的婆婆,是棒梗的奶奶。
可她的腳,卻像灌了鉛一樣,沉重無比。
她一上去,就等於站到了林逸定下的規矩的對立面。
她不敢。
她怕極了那個年輕人平靜無波的眼神。
“淮茹!你個喪良心的!你還愣著幹什麼!眼睜睜看著你婆婆被人欺負死嗎!”
賈張氏見她不動,終於爆發了,聲音尖利,充滿了怨毒。
秦淮茹的身體,猛地一顫。
她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那雙總是含著三分哀怨的眼睛裡,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灰。
她緩緩走上前,沒有去看許大茂那張幸災樂禍的臉,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複雜的目光。
她走到賈張氏面前,蹲下身。
“媽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沒有感情。
“起來吧。”
“別在這兒,丟人了。”
賈張氏愣住了。
她不敢相信,這話是從她那個一向溫順的兒媳婦嘴裡說出來的。
“你……”
“您要是再不起來,”
秦淮茹打斷了她,聲音依舊平靜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,“今天晚上的棒子麵粥,就別喝了。”
賈張氏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她看著秦淮茹那雙空洞的眼睛,第一次,感到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恐懼。
她知道,這個家,也要變天了。
秦淮茹沒有再多說,架起賈張氏的胳膊,用力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。
婆媳二人,一個失魂落魄,一個麻木不仁,像兩具行屍走肉,在全院的注視下,走回了那間陰暗的小屋。
“砰。”
門,輕輕關上。
將滿院的一地雞毛,都隔絕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