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牆角的賬本(1 / 1)
劉海中像一頭鬥敗的公牛,被傻柱一扇門撞回了現實。
他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,在院子裡所有幸災樂禍的目光中,被灼燒得滾燙。
他逃也似的,衝回了自己那間陰暗的小屋。
“砰!”
門,被重重地關上,震落了屋簷上的一片塵土。
“欺人太甚!”
劉海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胸口劇烈起伏,那本嶄新的硬殼筆記本被他“啪”地一聲摔在桌上。
二大媽端著一碗水走過來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。
“他爸,你這是圖什麼呀?跟傻柱那種渾人置氣。”
“你懂個屁!”
劉海中一把搶過水碗,一飲而盡,卻絲毫澆不滅心頭的火。
他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個筆記本,那眼神,像是要把它生吞活剝。
院子裡,許大茂的笑聲還在迴盪,尖酸,刻薄。
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眼鏡,默默地轉身回屋。
他沒有去看劉海中,也沒有去看許大茂。
他只是走到自家桌前,從抽屜裡,也摸出了一個小小的,封面已經磨得發亮的筆記本。
那是他平時用來記賬的。
他翻到空白的一頁,擰開鋼筆,筆尖在紙上,輕輕落下。
【八月三十一日,上午九點。劉海中同志,在院內大聲喧譁,無故尋釁傻柱,被拒。其後,遷怒於我,強令搬走窗臺蔥盆。】
他的字跡很小,很密,像一隻螞蟻,在紙上爬行。
寫完,他合上本子,將它重新放回抽屜的最深處。
鏡片後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、冰冷的快意。
你劉海中不是有工作日誌嗎?
我閻埠貴,也有我的賬本。
咱們,走著瞧。
劉海中在屋裡憋了足足半個小時的火,終於又推開了門。
他的臉上,重新掛上了那副官威十足的表情。
他要找一個絕對安全的目標,來挽回自己剛剛丟掉的顏面。
他的目光,在院子裡逡巡,最後,定格在了後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裡住著王嬸一家。
男人老實巴交,在街道工廠糊紙盒,女人更是個悶葫蘆,平時在院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。
此刻,王嬸家門口的窗臺上,正晾著一雙小孩的布鞋。
劉海中的眼睛,瞬間亮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邁開四方步,像一頭髮現了獵物的獅子,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。
“王家嫂子!”
他的聲音,洪亮而威嚴。
王嬸嚇了一跳,慌里慌張地從屋裡跑了出來,臉上是膽怯的笑容。
“二……二大爺,您有事?”
“請叫我劉代表。”
劉海中板著臉,糾正道。
他伸出肥碩的手指,遙遙一指那雙布鞋。
“你這是什麼行為?啊?”
王嬸愣住了,結結巴巴地說道:“我……我就晾雙鞋……”
“晾鞋?”
劉海中把聲音一沉,義正辭嚴,“窗臺屬於公共立面!不是你家的晾衣架!你這是嚴重破壞咱們院的整體形象!”
他把剛才在閻埠貴那裡用過的詞兒,又重複了一遍。
王嬸的臉,瞬間白了。
她哪裡見過這陣仗,嚇得眼圈都紅了。
“我……我這就收起來!”
“站住!”
劉海中厲聲喝道。
他開啟那個嶄新的筆記本,擰開鋼筆,動作誇張地,一筆一劃地記錄著。
“八月三十一日,上午九點四十五分。王嬸同志在窗臺違規晾曬物品,經本人嚴肅批評教育,其認錯態度良好,並承諾立即整改。”
寫完,他滿意地吹了吹筆尖的墨跡。
然後,他才抬起頭,看著早已嚇得不知所措的王嬸,用一種寬宏大量的語氣說道。
“念在你認錯態度好,這次就不上報了。”
“下不為例。”
王嬸如蒙大赦,連聲道謝,慌里慌張地將那雙鞋收了回去,像收起了一件罪證。
劉海中揹著手,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,從他的腳底板,直衝上天靈蓋。
他感覺,自己又找回了那種當官的感覺。
他合上筆記本,那本在他眼裡無比神聖的日誌,此刻又多了一筆光輝的戰績。
他挺起胸膛,邁開步子,開始了自己作為“協調代表”的新一輪巡視。
他覺得,這權力的滋味,真香。
傍晚,林逸推著腳踏車,不緊不慢地走進了院門。
院子裡的空氣,比早上更加壓抑。
劉海中沒有出來。
許大茂靠在門框上,衝他擠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林逸沒有理會。
他將車停好,正準備回屋。
一個身影,卻從角落裡,快步走了過來。
是三大爺,閻埠貴。
他的臉上,堆著最謙卑、最恭敬的笑容,手裡還捧著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。
“林幹事,下班了?”
林逸點了點頭。
“有點事,想跟您……彙報一下。”
閻埠貴壓低了聲音,眼神躲閃,像個告密者。
他將手裡的報紙包遞了過來。
“這是我家老婆子剛烙的蔥油餅,您嚐嚐。”
林逸的目光,在他那張寫滿算計的臉上,停留了片刻。
他沒有接那個餅。
“三大爺,有事說事。”
閻埠貴尷尬地笑了笑,收回了手。
他左右看了看,確定沒人注意,才從懷裡,摸出了那個小小的,封面已經磨得發亮的筆記本。
他將本子翻開,指著上面那幾行螞蟻般大小的字跡,湊到林逸面前。
“林幹事,您看。”
他的聲音,像蚊子哼哼。
“咱們院,現在有些人,拿著您給的規矩,當成了自己的令箭。”
“這不是在維護秩序。”
“這是在破壞和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