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告密者(1 / 1)
林逸的目光,在那本小小的、封面已經磨得發亮的筆記本上,停留了片刻。
他沒有伸手去接。
閻埠貴捧著那本子,手懸在半空,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他的腰,不自覺地彎得更低了。
院子裡很靜,只有晚風吹過老槐樹葉的沙沙聲。
“林幹事,您……您過目。”
閻埠貴的聲音,乾澀沙啞。
林逸的視線,從那本子上移開,落在了閻埠貴那張寫滿緊張和算計的臉上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卻像一把手術刀,精準地剖開了閻埠貴所有的偽裝。
“三大爺,這是做什麼?”
閻埠貴的心,猛地一沉。
林逸這聲“三大爺”,叫得他心裡發毛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覺得,二哥他……劉代表他,做事有點太急了。”
閻埠貴結結巴巴地解釋著,“容易破壞院裡的和諧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,把林逸說過的話,又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。
林逸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,那目光,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,讓閻埠貴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,裡裡外外被看了個通透。
許久,林逸才緩緩開口。
“劉代表的工作日誌,是記錄他自己協調工作的過程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“不是讓你,來記錄他的。”
閻埠貴的手,猛地一顫,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。
他臉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。
完了。
他想,自己拍馬屁,拍到馬腿上了。
就在他心如死灰,準備收回本子的時候,林逸卻又一次開口了。
“不過……”
閻埠貴猛地抬頭,那雙鏡片後的眼睛裡,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“既然三大爺這麼關心院裡的和諧,有這份心,是好事。”
林逸的語氣,不緊不慢。
“作為院裡的一份子,發現問題,記錄問題,向組織反映問題,也是每個人的權利和義務。”
這話,說得滴水不漏,冠冕堂皇。
閻埠貴愣住了,他沒聽懂。
林逸上前一步,伸出手,卻沒有去拿那個筆記本。
他只是用手指,在那本子的封面上,輕輕點了點。
“日誌,要寫事實。”
“不要寫情緒,不要寫猜測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根針,精準地刺進了閻埠貴的耳朵裡。
“比如,幾點幾分,誰,在什麼地方,做了什麼事,說了什麼話。”
“把這些記清楚,就夠了。”
說完,他收回手,不再多言。
“蔥油餅,您留著自己吃。”
“我還有事,先回屋了。”
他轉身,推開自己的房門,走了進去。
“砰。”
門,輕輕關上。
將閻埠貴所有的驚愕、狂喜和恐懼,都隔絕在外。
閻埠貴一個人,僵在院子中央。
他低頭,看著自己手裡那本小小的賬本。
許久,他才緩緩地,將本子揣進懷裡。
那本子,彷彿有了千斤重,卻也讓他那根彎了許久的腰桿,悄然挺直了一絲。
他明白了。
林逸沒有接受他的“投誠”。
但他,默許了他的“監督”。
從今天起,他閻埠貴,就是懸在劉海中頭頂的另一雙眼睛。
一抹病態的、壓抑了許久的興奮,像電流一樣,竄遍了他的全身。
他沒有回家,而是轉身,像一個幽靈,悄無聲息地,退回了院子最陰暗的角落裡。
他要開始工作了。
林逸的屋裡,燈光溫暖。
他沒有看書,也沒有喝茶。
他只是站在窗後,透過那條細微的縫隙,靜靜地看著院子裡的一切。
他看著劉海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,看著閻埠貴那陰冷算計的背影。
他知道,一個新的平衡,已經在這座小小的院子裡,悄然建立。
劉海中是明面上的鞭子,用來驅趕那些不守規矩的牛羊。
而閻埠貴,則是藏在暗處的眼睛,用來盯住那根,隨時可能失控的鞭子。
他們都以為自己是棋手。
卻不知道,他們都只是這盤棋上,被精準擺放在各自位置的棋子。
而他林逸,才是那個,真正下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