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(1 / 1)
清晨的薄霧,尚未散盡。
四合院裡,乾淨得不像話。
那堆礙眼的煤灰和橫流的汙水,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可院子裡的空氣,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壓抑。
傻柱的廚房門緊閉著。
許大茂的屋門也緊閉著。
兩個鬥了半輩子的死敵,像兩隻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野獸,各自舔舐著混雜著屈辱和怨毒的傷口。
院裡的鄰居,走路都踮著腳尖,說話也壓低了聲音。
他們知道,這個院子,變天了。
就在這時,一陣尖銳的爭吵,像一把生鏽的刀,劃破了這層脆弱的寧靜。
“王家的!你家被子不擰乾就往外晾,水都滴我剛碼好的柴火上了!”
“李家的!你少血口噴人!我擰得還不夠幹?你那破柴火,本來就是溼的!”
後院的王嬸和李嬸,因為晾被子的事,叉著腰吵了起來。
擱在以前,這種事最多引來幾句勸架,或者乾脆沒人理會。
可今天,不一樣了。
二大爺劉海中正坐在門口喝茶,聽到爭吵,眼睛瞬間一亮。
他沒有上前,反而清了清嗓子,朝著中院的方向,拔高了聲音。
“咳!院裡有糾紛了!”
他的聲音,洪亮而做作,充滿了幸災樂禍。
“咱們院新上任的治安調解員呢?還不快出來幹活!”
這話,是催命符。
“吱呀”一聲,許大茂的房門開了。
他黑著一張臉,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。
緊接著,“砰”的一聲,傻柱也推開了廚房門,那臉色,比鍋底還黑。
兩個新上任的“治安調解員”,在全院幸災樂禍的目光中,第一次,以搭檔的身份,出現在了同一個公共場合。
他們誰也沒看誰,隔著三丈遠,像兩根不情不願的電線杆。
“看什麼看!”
許大茂沒好氣地衝著後院喊了一聲,“吵什麼吵!一點屁大的事,至於嗎!”
他這話,本想顯示一下官威。
可那邊的李嬸也不是省油的燈,立刻就頂了回來:“許調解員,你這話就不對了!水滴到柴火上,這可不是小事!”
許大茂被噎得夠嗆,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傻柱在一旁,從鼻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,甕聲甕氣地開口。
“就是滴了點水,嚷嚷什麼?拿出去曬曬不就幹了!”
他這話,本意是想盡快結束這場鬧劇。
可聽在王嬸耳朵裡,卻變了味,她立刻覺得傻柱是在偏袒李嬸。
“何調解員!你這是拉偏架!”
院子裡,徹底亂了。
原本只是兩個女人的爭吵,現在,卻變成了四個人之間的混戰。
許大茂想息事寧人,卻被當成了和稀泥。
傻柱想快刀斬亂麻,卻被當成了拉偏架。
他們兩個,像兩頭被拴在一起的驢,一個想往東,一個想往西,結果只能在原地,胡亂地刨著蹄子。
“我說你個廚子,會不會說話!”
許大茂急了,指著傻柱的鼻子罵道。
“你個放電影的懂個屁!”
傻柱也火了,瞪著牛眼就頂了回去。
兩個“調解員”,當著全院人的面,把被調解人晾在一邊,自己先吵了起來。
院子的角落裡,三大爺閻埠貴的屋裡,窗簾的縫隙,自始至終都沒有合上。
他推了推眼鏡,在那本小小的賬本上,筆尖輕輕落下。
【九月五日,上午七點。委員會調解員首次處理糾紛。結果:調解失敗,反引發更大混亂。】
許大茂和傻柱的爭吵,愈演愈烈。
“你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!”
“你就是個沒卵子的慫包!”
兩人越罵越上頭,從工作能力,問候到了祖宗十八代。
那邊的王嬸和李嬸,看著這兩個“調解員”,也忘了自己剛才在吵什麼,目瞪口呆。
就在這時,傻柱猛地一伸手,推了許大茂一個趔趄。
“你再罵一句試試!”
許大茂哪裡肯吃這個虧,穩住身形,抬腳就朝傻柱踹了過去。
院子裡,徹底炸了鍋。
一場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,在兩位“治安調解員”的親身示範下,成功升級成了一場全武行。
而院子另一頭,那間小屋的房門,自始至終,都緊閉著。
彷彿外面這場鬧劇,不過是一出與他無關的,蹩腳的戲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