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羞愧在哪裡(1 / 1)
院子裡,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那盞煤油燈的火苗,在晚風中搖曳,將許大茂和傻柱的影子,拉扯得扭曲變形,像兩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鬼影。
林逸的手指,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咚。”
一聲輕響,像法官落下的小錘。
“許大茂同志,你先說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許大茂的身體,猛地一顫。
他感覺全院的目光都像針一樣,紮在他的後背上,火辣辣地疼。
羞愧在哪裡?
他能怎麼說?
說羞愧於跟傻柱打架?
那等於承認自己有錯。
說羞愧於沒能理解林逸的規矩?
那等於承認自己是蠢貨!
他的大腦飛速運轉,試圖從自己編織的文字陷阱裡,找出一個體面的臺階。
“我……我羞愧於……”
他結結巴巴,聲音乾澀,“羞愧於自己覺悟不夠高,沒能第一時間領會林幹事您,您這套管理辦法的良苦用心!”
他自作聰明地,將檢討書裡的“捧殺”,又重複了一遍。
院子裡,響起一陣壓抑的嗤笑聲。
林逸笑了。
“哦?”
他點了點頭,似乎是在表示認可,“這麼說,你並不羞愧於和鄰居動手?”
許大茂的臉,瞬間白了。
“你也不羞愧於,身為調解員,自己卻成了矛盾的源頭?”
林逸的聲音,依舊溫和,卻像一把手術刀,精準地剖開了他所有的偽裝。
“你只羞愧於,沒能領會我的用心?”
林逸的身體,微微前傾,目光如電。
“所以,在你看來,問題不在你,而在我的規矩,太高深了,讓你領會不了。是這個意思嗎?”
許大茂的額角,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回答問題,是掉進了一個別人早就挖好的,越掙扎陷得越深的陷阱裡!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他的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林逸沒有再逼他。
他收回目光,轉向了另一個臉色鐵青的“主角”。
“何雨柱同志。”
傻柱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“你呢?”
林逸的聲音,不帶一絲溫度,“你的羞愧,又在哪裡?”
傻柱的胸膛劇烈起伏,那雙牛眼因為憤怒和屈辱而佈滿了血絲。
“我沒什麼好羞愧的!”
他咆哮起來,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,“他許大茂嘴賤,我揍他,天經地義!”
這聲咆哮,讓院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何雨柱,是真虎啊!
林逸卻笑了。
“不羞愧?”
他點了點頭,“很好。”
“這麼說,你身為治安調解員,當眾鬥毆,你覺得很光榮?”
傻柱的咆哮,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,戛然而止。
“或者說,”
林逸的聲音,陡然轉冷,“你覺得,你在檢討書裡,夥同許大茂,陰陽怪氣,指桑罵槐,試圖煽動鄰里情緒,對抗委員會的決定,這件事,你做得很對?”
傻柱的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他第一次發現,自己那身蠻橫的力氣,在一個只講道理和規矩的人面前,是何等的無力,何等的可笑。
林逸緩緩站起身,他環視全場,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大家現在都看到了。”
“一份連作者自己,都解釋不清其中‘羞愧’的檢討書,還有學習的必要嗎?”
他將那張紙,拿了起來。
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,他將那張紙,湊近了煤油燈的火苗。
“呼”橘黃色的火焰,瞬間吞噬了那張寫滿了陰謀與算計的紙,將它化為一縷扭曲的、黑色的灰燼。
“這份檢討,不及格。”
林逸的聲音,是最終的宣判。
他看著眼前兩個失魂落魄的小丑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回去,重寫。”
“這一次,我不要求你們文采飛揚,也不要求你們深刻反省。”
“我只給你們一個題目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如何讓一個廚子和一個放映員,合作處理好一件鄰里糾紛,而不是讓自己變成糾紛本身。”
“什麼時候寫明白了,什麼時候,再交給我。”
說完,他吹熄了那盞燈。
“噗。”
院子,瞬間陷入了黑暗。
只剩下那縷燒盡的紙灰,在晚風中,飄飄揚揚。
“散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