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軋鋼廠的驚雷(1 / 1)
院子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股飄散在空氣中的肉香,早已散盡,卻像一根無形的釘子,釘在了每個人的記憶裡。
秦淮茹拿著掃帚,一下,一下,機械地掃著地上的落葉。
她的動作很輕,彷彿怕驚擾了這墳墓般的寧靜。
二大爺劉海中坐在自家門口,端著個大茶缸,一口接一口地吹著熱氣。
他的目光,卻始終沒有離開過中院那兩扇緊閉的屋門。
三大爺閻埠貴則拿著一本破舊的算術書,坐在窗下,鏡片後的眼睛,卻一秒鐘都沒有落在書頁上。
院子裡的每一個人,都在等。
等那隻懸在頭頂的靴子,落下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而又混亂的腳步聲,像一塊石頭,狠狠砸進了這潭死水裡。
“出大事了!出大事了!”
劉光福像一頭被獵人追趕的野豬,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院門。
他上氣不接下氣,一張年輕的臉因為劇烈的奔跑和極致的興奮而漲得通紅。
“爸!爸!”
劉海中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,手裡的茶缸猛地一晃,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,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嚷嚷什麼!天塌下來了?”
“比天塌下來還厲害!”
劉光福扶著膝蓋,大口地喘著粗氣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、病態的狂喜。
他指著中院的方向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許大茂!傻柱!他們倆……完了!”
這話,像一道驚雷,在寂靜的院子裡轟然炸響。
所有緊閉的門窗,都在這一刻,不約而同地,又推開了一絲縫隙。
劉海中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住了兒子的胳膊。
“你說什麼?說清楚!”
“公告!”
劉光福的眼睛亮得嚇人,“咱們廠的公告欄!貼出來了!”
他因為興奮,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。
“街道辦的公函!蓋著大紅章的!就貼在後勤處門口!全廠的人都看見了!”
“說他倆在院裡打架,把人打進了醫院!現在要從工資裡直接扣錢!每個月五塊!直到還清為止!”
院子裡,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是一種比剛才更加深沉,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空氣,彷彿凝固了。
“哐當。”
秦淮茹手裡的掃帚,掉在了地上。
她那張總是掛著三分哀怨的臉上,此刻血色盡失,像一張被揉皺的白紙。
三大爺閻埠貴手裡的算術書,也“啪”地一聲合上了。
他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眼睛裡,第一次,流露出了近乎絕望的恐懼。
他知道林逸的手段狠。
可他沒想到,能狠到這個地步。
這已經不是在管院子了。
這是在掘人家的根!
“哈哈!哈哈哈哈!”
一陣壓抑不住的、瘋狂的大笑,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是二大爺劉海中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那張總是因為憋屈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上,此刻漲得通紅,充滿了病態的亢奮。
“好!好啊!”
他狀若瘋癲,指著那兩扇緊閉的屋門,聲音洪亮。
“讓你們狂!讓你們橫!”
“現在,我看你們倆,以後還怎麼有臉在廠裡抬頭做人!”
他的笑聲,在寂靜的院子裡迴盪,尖酸,刻薄,充滿了小人得志的快意。
就在這時,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從許大茂的屋裡傳來。
那聲音,像是桌子被掀翻,又像是瓷器碎裂。
緊接著,是一陣壓抑到極致的、野獸般的嘶吼。
而傻柱的廚房,卻依舊死寂。
那種死寂,比任何聲響,都更讓人感到恐懼。
劉海中的笑聲,戛然而止。
院子裡所有的人,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們知道,那兩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,在被徹底拔掉爪牙之後,終於要瘋了。
就在這片混亂與死寂交織的詭異氣氛中,一個身影,推著腳踏車,不緊不慢地,走進了院門。
是林逸。
他下班了。
他的臉上,帶著一絲尋常的疲憊,手裡,還提著一網兜剛買的青菜。
他看著院子裡這詭異的場景,看著劉海中那張漲紅了的臉,和秦淮茹那失魂落魄的表情。
他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將腳踏車停好,然後,徑直走向自己的小屋。
彷彿眼前這場風暴,不過是清晨的一陣微風。
彷彿那兩扇門後即將爆發的瘋狂,也與他毫無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