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刀俎上的魚(1 / 1)
林逸關上了門。
滿院的驚濤駭浪,都被那扇薄薄的木門,隔絕在外。
屋裡很靜。
他脫下外套,掛在牆上,動作不緊不慢。
窗外,二大爺劉海中那病態的狂笑聲,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,像一隻夜梟在嘶鳴。
緊接著,是許大茂屋裡傳來的,瓷器碎裂的脆響。
林逸沒有理會。
他走到水缸前,舀起一瓢清水,開始淘米。
清澈的水流過指縫,帶著一絲涼意。
米粒在水中沉浮,飽滿而潔白。
他很享受這種感覺。
在規則之內,用最體面的方式,將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對手,一點一點,碾成齏粉。
而他自己,甚至不必沾染半分塵埃。
……
許大茂的屋裡,一片狼藉。
那個他省吃儉用買來的青花瓷茶壺,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地碎片,和他那顆同樣碎裂的尊嚴,混在一起。
他通紅著一雙眼,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,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那封蓋著紅章的公函,像一張催命符,將他所有的體面,所有的偽裝,都剝得一絲不剩。
他可以想象,明天,不,現在,整個軋鋼廠會如何議論他。
那個放電影的許大茂,在外面跟人打架,欠了一屁股債,要從工資裡直接劃扣!
他這輩子,都別想在廠裡抬起頭了。
“林逸!”
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,每一個字都帶著血。
可他,卻連報復的勇氣都提不起來。
……
傻柱的廚房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他沒有砸東西,也沒有咆哮。
他就那麼直挺挺地坐在一張小馬紮上,那雙總是充滿暴戾的牛眼,此刻空洞無神,死死地盯著案板上那把明晃晃的菜刀。
他的手,放在膝蓋上,微微顫抖。
扣工資。
每個月五塊。
對他來說,這不僅僅是錢。
這是恥辱。
是一種被人用規矩和白紙黑字,牢牢釘死在恥辱柱上的,公開的處刑。
他想到了秦淮茹。
想到了那個他接濟了半輩子的女人。
以後,他還有什麼臉面,去接濟她?
他自己都快成了全院、全廠的笑話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,像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他。
他第一次發現,自己的拳頭,在這個叫林逸的年輕人面前,是何等的可笑,何等的無力。
……
院子裡,風向在悄然改變。
劉海中的笑聲停了。
他搬著小馬紮,坐回自家門口,端著茶缸,一口接一口地吹著熱氣。
他的腰桿,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。
他的目光,像一把尺子,挑剔地丈量著院裡的每一個角落。
他覺得,自己失去的權威,正在一點一點地,回到自己身上。
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眼鏡,默默地轉身回屋。
他走到桌前,從抽屜裡,摸出了那個小小的賬本。
他翻到空白的一頁,筆尖在紙上,輕輕落下。
【九月十日,秋。許、何二人,於廠內身敗名裂。】
寫完,他停頓了片刻,又在那段字的下面,用更小的字,補上了一句。
【林逸之刀,殺人不見血。】
就在這時,一股濃郁的肉香,混合著醬油的鹹鮮,像一隻無形的手,霸道地,蠻橫地,鑽進了院裡每一戶人家的門縫裡。
是林逸在做飯。
紅燒肉。
那香氣,像一根無形的鞭子,抽打在每一個飢腸轆轆的鄰居心上。
也抽打在,那兩顆早已被絕望和恐懼填滿的心裡。
秦淮茹站在自家門口,聞著那股讓她口舌生津的香氣,臉色更加蒼白。
她知道,這個院子,已經徹底變天了。
而她,連上桌吃飯的資格,都快要失去了。
就在這片混雜著肉香與絕望的詭異氣氛中,一個誰也沒想到的身影,出現在了院門口。
是街道辦的王主任。
她穿著一身乾淨的藍色幹部服,臉上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嚴肅。
她的身後,還跟著兩個穿著同樣制服的陌生面孔。
院子裡所有細微的聲響,都在這一刻,戛然而止。
王主任的目光,在院子裡掃了一圈,最後,落在了林逸那扇半開的窗戶上。
她清了清嗓子,聲音洪亮。
“林逸同志,在嗎?”
“區裡來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