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人心的天平（1 / 1）
劉科長的話，像一塊冰，砸在院子中央。
不近人情啊？
這五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像五座大山，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院子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秋風吹過，捲起地上的落葉，卻吹不散那股從每個人心底升起的寒意。
這是一個陷阱。
一個用人心做誘餌，用輿論做利刃的陷阱。
王主任的臉色，已經白得像一張紙。
她看著林逸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知道，只要有一個人點頭，這場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秩序，就會瞬間崩塌。
許大茂的頭，垂得更低了。
他的嘴角，卻不受控制地，勾起一抹病態的、惡毒的弧度。
他等著。
等那第一聲附和。
劉海中挺直了腰桿，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，閃爍著即將見證一場審判的興奮。
他往前站了半步，嘴唇動了動，就準備第一個，將那把刀，捅向林逸。
就在這時，林逸笑了。
他沒有看劉科長，也沒有看那些神情各異的鄰居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那個剛剛聲淚俱下，控訴他“標準太高”的許大茂身上。
“許大茂同志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你說，我的標準高，規矩不近人情。”
“你覺得，讓你和傻柱同志共同調解糾紛，是強人所難。”
林逸頓了頓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那好！”
“我問你，在沒有這套規矩之前，咱們這個院子是什麼樣子？”
許大茂的身體，猛地一顫。
“我來幫你回憶一下。”
林逸的聲音，不帶一絲溫度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一大爺易中海，以德高望重為名，行拉偏架之實。他讓你去誣陷我，讓你去偷換我的工作崗位，讓你去安排人栽贓我。許大茂，這叫‘近人情’嗎？”
許大茂的臉，“刷”地一下就白了。
林逸沒有停。
他的目光，又轉向了那個臉色鐵青的傻柱。
“何雨柱同志，你來說說，以前的規矩，又是什麼？”
“是你看誰不順眼，就可以掄起拳頭，是你可以仗著自己有幾分力氣，就在院裡橫行霸道。是嗎？”
傻柱的拳頭，攥得咯咯作響，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。
林逸的目光，緩緩掃過全場。
掃過劉海中，掃過閻埠貴，掃過秦淮茹。
“二大爺，您覺得以前的規矩好？那您說說，您那當官的癮，除了在家裡訓斥兒子，在這個院裡，什麼時候實現過？”
劉海中的臉，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“三大爺，您呢？您那本記滿了雞毛蒜皮的賬本，除了讓您在心裡佔點便宜，又什麼時候，真正給您換來過一分錢的好處？”
閻埠貴的身體，微微一僵。
林逸的目光，最終落在了秦淮茹那張蒼白的臉上。
“秦姐，你最清楚。以前的院子，靠的是什麼？靠的是哭，是鬧，是接濟，是剪不斷理還亂的人情債。”
“可那些，換來的是真正的安穩嗎？”
院子裡，鴉雀無聲。
林逸的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，精準地，殘忍地，剖開了這個院子，那層名為“人情”的虛偽外衣，露出了底下早已腐爛生瘡的血肉。
他緩緩地，轉過身，重新面向那位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的劉科長。
“劉科長。”
他的聲音，恢復了平靜。
“您問我，這規矩，是不是不近人情。”
“我的回答是，是的。”
這話一出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王主任更是差點暈過去。
林逸卻笑了。
“因為規矩的對面，站著的，從來都不是人情，而是人性。”
“人性自私，人性貪婪，人性畏威而不懷德。”
他指了指腳下這片土地。
“對待這樣的人性，如果您想用人情去感化，那最後得到的，只會是一個爛透了的、誰也別想好過的四合院。”
“所以，我選擇用最沒有人情味的規矩，去約束它，去馴服它。”
“用最冰冷的白紙黑字，去建立一個人人平等、賞罰分明的秩序。”
林逸的目光，坦然地迎向劉科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“我的標準，確實很高。”
“因為我的目標，不是和稀泥。”
“而是要在這片廢墟上，重建一個人心裡的天平。”
“現在，天平剛剛立起來。砝碼，也剛剛放上去。”
他的嘴角，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。
“您問群眾跟不跟得上？”
“我的回答是，他們會習慣的。”
“因為，沒有人會喜歡，活在一個沒有規矩，也沒有公道的世界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