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天平的砝碼（1 / 1）
院子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林逸的話音落下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激起的不是漣漪，而是每個人心底深處，無聲的巨浪。
人性。
規矩。
天平。
這幾個冰冷的詞，像三座大山，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。
劉科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林逸，沒有任何表情。
時間，彷彿凝固了。
王主任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感覺自己不是站在一個普通的四合院裡，而是站在了一個決定命運的審判庭上。
許大茂的身體，在微微顫抖。
他那點陰險的算計，在林逸這番剖析人性的言論面前，顯得如此可笑，如此幼稚。
他感覺自己，像一個在巨匠面前玩弄泥巴的孩童。
終於，劉科長動了。
他緩緩地，抬起手，輕輕地鼓了兩下掌。
“啪，啪。”
那聲音，在死寂的院子裡，顯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詭異。
“說得好。”
劉科長的臉上，終於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那笑容，卻比任何嚴肅的表情，都更讓人心悸。
“用規矩，去約束人性。”
他點了點頭，像是在品味這句話，“林逸同志，你的想法，很大膽，也很危險。”
王主任的心，又猛地揪了起來。
林逸沒有說話，只是平靜地，迎著他的目光。
“理論，終究是理論。”
劉科長的目光，緩緩掃過院裡每一個人那張寫滿恐懼和茫然的臉，“你說他們會習慣，可我看到的，是畏懼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指了指地上那個剛剛被掐人中救醒，此刻正由家人扶著，失魂落魄的王嬸。
“你說你的天平是公平的，可我看到的，是代價。”
劉科長收回手，重新看向林逸，聲音沉穩。
“一個好的制度，不應該只有冰冷的條文，還應該有讓人信服的溫度。”
“你這套規矩，太硬，太脆。”
“今天倒下的是一個王嬸，明天，可能就是整個院子的人心。”
林逸的眉頭，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。
“那依劉科長看，該如何？”
劉科長笑了。
“我不是來給你上課的。”
他擺了擺手，“我是來考察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你的‘和諧鄰里模範院’試點構想，區裡原則上，是支援的。”
這話一出，王主任的眼睛，瞬間亮了！
許大茂和傻柱的心，則猛地沉入了谷底。
“但是，”
劉科長話鋒一轉，“試點，就要有試點的樣子。不能只靠你一個人，在這裡唱獨角戲。”
他的目光，像一把精準的尺子，開始丈量這個院子。
“你這個‘院務管理委員會’，我看還缺一樣東西。”
“缺什麼？”
“缺一個，能代表官方，監督你們工作的眼睛。”
劉科長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這樣吧。”
“為了支援你們街道辦的工作，也為了保證這個試點的嚴肅性。”
“從下週開始，我們區裡，會派一名聯絡員，定期到你們這個院子來，旁聽你們的‘公開評議會’，收叢集眾意見。”
“也算是，幫你把把關。”
王主任臉上的喜色，瞬間凝固了。
林逸的眼神，也終於，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瀾。
派聯絡員？
這是支援嗎？
不。
這是在他這架剛剛搭好的天平上，放上了第一枚，來自官方的，沉甸甸的砝碼。
也是懸在他頭頂的，第一把，來自上級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