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雨後的疤痕(1 / 1)
雨停了。
烏雲散去,慘白的天光重新籠罩下來,將院子裡的狼藉照得一清二楚。
那塊油膩的、散發著鹹菜味的油布,像一塊醜陋的膏藥,貼在公共過道的屋頂上。
雨水順著油布的邊緣,依舊不緊不慢地往下滴著,砸進底下襬放得歪七扭八的盆桶裡。
“滴答,滴答。”
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小錘,不輕不重地,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院子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二大爺劉海中黑著一張臉,坐在自家門口的門檻上,手裡拿著一塊乾布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把沾滿泥水的扳手。
他的動作很慢,很用力,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塵的兵器,又像是在發洩無聲的怒火。
三大爺閻埠貴的屋門緊閉著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他就在那扇門後。
他正守著那個鐵皮文具盒,和那本記錄著兩分錢結餘的賬本,像一頭守護著自己洞穴的,瘦小的野獸。
秦淮茹拿著掃帚,默默地清掃著院裡的積水。
她的動作很輕,腰彎得很低,彷彿想把自己縮排地面的影子裡。
沒人說話。
那塊醜陋的油布,像一道無聲的命令,將所有人的嘴都封了起來。
就在這時,那扇所有人都下意識迴避的房門,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林逸走了出來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乾衣服,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碗,碗裡是剛剛出鍋的,冒著熱氣的紅燒肉。
濃郁的肉香,混合著醬油的鹹鮮,像一隻無形的手,霸道地,蠻橫地,鑽進了院裡每一戶人家的鼻孔裡。
所有人的動作,都下意識地,停滯了一瞬。
林逸沒有看任何人。
他端著碗,走到院子中央,在那塊醜陋的油布下,停下了腳步。
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那個臨時搭建的“屋頂”,又看了看底下那些還在接水的盆桶。
他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,放進嘴裡,慢慢地咀嚼著。
那副從容的姿態,與這滿院的狼狽和死寂,格格不入。
他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,在欣賞一幅由他親手繪製的荒誕的畫。
劉海中擦拭扳手的動作,停了。
他那雙半眯著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林逸碗裡那塊顫巍巍的肥肉,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閻埠貴屋裡的窗簾,被輕輕拉開了一道縫。
林逸吃完一塊肉,才緩緩轉過身,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。
“看來,暫時是堵上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淡,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。
劉海中從鼻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,沒有接話。
林逸也不在意。
他夾起第二塊肉,一邊吃,一邊不緊不慢地說道。
“不過,這油布,終究不是瓦片。”
“擋得住小雨,擋不住大雪。”
“冬天,就快到了。”
這話,像三根冰冷的針,精準地,扎進了院裡每一個人的心裡。
冬天。
大雪。
如果今天這場秋雨,換成一場鵝毛大雪,那這薄薄的一層油布,連同底下那腐朽的房梁,會變成什麼樣?
沒人敢想。
林逸吃完了第二塊肉,將碗裡的湯汁也喝得乾乾淨淨。
他用餐巾紙擦了擦嘴,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西餐廳。
“所以,”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“咱們這個公共維修基金,光靠自願募捐,看來是不夠的。”
“得想個辦法,讓它能自己下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