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一張白紙(1 / 1)
雨,還在下。
冰冷的雨絲混著泥土,濺在秦淮茹的膝蓋上,她卻渾然不覺。
林逸的話音落下,像一座無形的山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申請。
投票。
表決。
每一個字,她都認識。
可連在一起,卻成了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天書。
她顫顫巍巍地站起身,在賈張氏的攙扶下,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屋裡。
門,輕輕關上。
將滿院的死寂與冰冷,都隔絕在外。
林逸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切,然後轉身,回屋。
彷彿他剛才做的,不過是隨手糾正了一個微不足道的,程式上的小錯誤。
院子裡,只剩下雨聲。
閻埠貴看著林逸緊閉的屋門,又看了看秦淮茹家的方向,鏡片後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、冰冷的光。
他小心翼翼地,將那張只寫了一半的通告收好。
然後,他將那張小方桌,和那把小馬紮,莊重地搬回了自己屋裡。
他知道,這場戲,還沒完。
秦淮茹的屋裡,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賈張氏一屁股坐在床沿上,胸口劇烈起伏,那雙渾濁的三角眼,死死瞪著秦淮茹。
“寫!你還真準備給他寫那個什麼破申請?”
“你傻了不成!咱們傢什麼時候,輪到要看他姓林的臉色了!”
秦淮茹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默默地走到桌前,從棒梗那破舊的書包裡,翻出了一張皺巴巴的作業紙,和一支快要用禿的鉛筆。
“你!”
賈張氏氣得差點背過氣去。
秦淮茹抬起頭,那雙總是含著淚的眼睛,此刻空洞無神。
“媽。”
她的聲音,很輕,很飄。
“不寫,怎麼辦?”
賈張氏愣住了。
是啊,不寫,怎麼辦?
讓閻老西把那張通告貼出去?
讓全院的人都看著他們賈家,像垃圾一樣,被清理出公共區域?
“那……那也不能寫!”
賈張氏梗著脖子,做著最後的掙扎,“這要是寫了,以後咱們家,不就徹底被他捏在手裡了!”
秦淮茹慘然一笑。
“現在,”
她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雨幕,“咱們家,又何嘗不是呢?”
她低下頭,將那張皺巴巴的紙鋪平。
鉛筆的筆尖,懸在紙上,卻遲遲落不下去。
寫什麼?
林逸說的三點,像三座大山,壓得她頭暈目眩。
困難?
她家的困難,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。
可寫在紙上,就成了可以被人評頭論足的笑話。
需要什麼幫助?
她不知道。
寬限多久?
她更不知道。
她這輩子,只會哭,會求,會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,去換取別人的同情和施捨。
可她,從來沒寫過這種東西。
這種冰冷的,需要講道理,講條理的申請。
時間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窗外的雨聲,漸漸小了。
屋裡,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壓抑。
那張雪白的作業紙,依舊是雪白的。
像她此刻,那顆同樣空白的,絕望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