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白紙黑字的枷鎖（1 / 1）
院子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林逸那句輕飄飄的“壹角整”，像兩顆燒紅的釘子，烙進了劉海中和許大茂的骨頭裡。
“我不認！”
劉海中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公牛，通紅著一雙眼，發出了最後的咆哮。
“這是栽贓！是陷害！”
許大茂也跟著尖叫起來，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，“我們是在為委員會幹活！憑什麼最後還要我們自己掏錢！”
兩人一唱一和，試圖用最後的瘋狂，撕開這張用規矩織成的大網。
林逸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兩隻在蛛網中徒勞掙扎的飛蛾。
真正開口的，是三大爺閻埠貴。
他推了推眼鏡，將那本嶄新的硬殼賬本，在小方桌上“啪”的一聲，拍得筆直。
“劉代表，許代表。”
他的聲音，不大，卻像一把冰冷的算盤，將所有的人情都算計得一清二楚。
“剛才的投票，你們二位，可是親口反對了‘公款支出’的方案。”
他頓了頓，鏡片後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公事公辦的冷光。
“既然你們認為，不該花集體的錢，來為個人的失職買單。”
“那現在，輪到你們自己了。”
“這道理，又有什麼不同？”
劉海中和許大茂，瞬間被噎得啞口無言。
他們用自己親手扔出去的石頭，砸了自己的腳。
“我……我不管！”
劉海中開始耍起了無賴，他一挺肚子，那姿態像極了地上那堆無人認領的垃圾，“反正我沒錢！你們愛記不記！”
“沒錯！”
許大茂也立刻附和，“有本事，你們就去我們單位告我們！”
他這是在賭。
賭林逸不敢把這點院子裡的雞毛蒜皮，捅到軋鋼廠去。
林逸笑了。
“許代表，你提醒我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面向那個抱著賬本，像個守財奴一樣的三大爺。
“三大爺。”
閻埠貴的身體，猛地一顫。
“除了記賬，你現在多了一項新工作。”
林逸的聲音，清晰有力。
“每週，將我們委員會的工作日誌和財務報表，謄抄兩份。”
“一份，送到街道辦王主任那裡。”
“另一份……”
林逸的嘴角，勾起一抹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的弧度。
“送到區裡，交給韓聯絡員。”
“讓她看看，我們這個‘試點’，工作進行得多麼順利。”
轟這話，像一道驚雷，在兩人腦海裡轟然炸響。
他們可以不在乎院裡人的眼光，甚至可以不在乎街道辦。
可區裡那位韓聯絡員，那雙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睛，是懸在他們頭頂的，一把真正的刀！
一旦這份“工作失職”的記錄，和這筆“壹角整”的欠款，擺在了區領導的案頭上……
那後果，沒人敢想。
劉海中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，在暮色中，漸漸褪去了血色，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擊潰後的慘白。
許大茂的身體，也晃了晃，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野草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閻埠貴沒有再給他們任何機會。
他擰開那支英雄鋼筆的筆帽，動作莊重得像是在簽署一份歷史性的檔案。
他翻開賬本的空白一頁，筆尖蘸飽了墨水，懸在紙上。
“九月十四日，下午。”
他的聲音，在死寂的院子裡迴盪，像法官在宣讀一份不容置疑的判決。
“經院務管理委員會決議。”
“因工作失職，造成集體財產損失。”
“記，劉海中同志，欠款：壹角整。”
“記，許大茂同志，欠款：壹角整。”
筆尖，在紙上劃過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那聲音，像兩道無形的枷鎖，在全院人的注視下，“哐當”一聲，牢牢地鎖在了那兩個男人的脖子上。
白紙，黑字。
再無更改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