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債務的利息（1 / 1）
夜色，深了。
院子裡，那堆垃圾像一頭沉默的野獸，盤踞在月光下，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餿味。
沒人動它。
劉海中和許大茂的屋裡，燈火早早熄滅，像兩隻緊閉的、充滿怨毒的眼睛。
三大爺閻埠貴則在燈下，一遍又一遍地，撫摸著那本嶄新的賬本。
賬本上，那兩筆“壹角整”的欠款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泛著冰冷的光。
這是他權力的勳章。
也是懸在另外兩個人頭上的，無形的刀。
第二天清晨，薄霧尚未散盡。
院子裡的人，推開門，第一眼看到的，還是那堆垃圾。
經過一夜的發酵，那股潮溼的、混合著腐爛樹葉和碎磚粉塵的氣味，變得更加濃郁，也更加刺鼻。
幾個早起的鄰居，都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，繞著那堆垃圾走。
劉海中沒有出來。
許大茂也沒有出來。
他們選擇了最消極，也最無聲的抵抗。
三大爺閻埠貴搬著小馬紮，準時出現在了院子中央。
他沒有看那堆垃圾，只是莊重地擺開自己的小方桌，開啟了那本工作日誌。
他在等。
等那兩個應該來“上班”的人。
時間，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太陽昇起，霧氣散去。
那堆垃圾在陽光的照射下，開始散發出更強烈的氣味。
閻埠貴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公事公辦的冷光。
他擰開鋼筆，在那本日誌上，穩穩落下。
“九月十五日，上午八點整。”
“廢品回收小組，應到三人，實到一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在下面補了一句。
“劉海中同志，無故缺勤。”
“許大茂同志，無故缺勤。”
寫完，他合上本子，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然後，他站起身，像一個完成了任務的將軍，慢條斯理地，將桌椅搬回了自己屋裡。
他沒有去清理那堆垃圾。
他的職責，是記錄。
院子裡，氣氛變得更加詭異。
那堆垃圾，成了院子中央一個無人敢碰的禁忌。
它不僅是垃圾，更是委員會權力的一次公開考驗。
午後，太陽更毒了。
那股餿味，像一隻無形的手，蠻橫地鑽進了每一戶人家的門縫裡。
“什麼味兒啊這是！還讓不讓人活了！”
後院的王嬸第一個沒忍住，捏著鼻子走了出來，衝著那堆垃圾，滿臉嫌惡。
緊接著，又有幾個鄰居探出頭，怨聲載道。
他們的矛頭，沒有指向劉海中和許大茂。
而是不約而同地，指向了那個新上任的“賬房先生”。
“三大爺！這事兒沒人管管嗎？”
閻埠貴黑著一張臉，從屋裡走了出來。
他指了指公告欄，聲音尖利。
“規矩寫著呢！今天輪到許大茂！他不來，我有什麼辦法？”
這話，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。
就在這片混亂的指責聲中，一個平靜的聲音，從院子另一頭傳來。
“三大爺，你的賬，又算錯了。”
林逸不知何時，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。
所有人的聲音，都在這一刻，戛然而止。
林逸走到那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前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他看著那個抱著賬本，一臉委屈的閻埠貴，笑了笑。
“誰說，他們不來，你就沒辦法了？”
閻埠貴愣住了。
“這堆垃圾，是委員會的‘負資產’。”
林逸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，“劉海中和許大茂，是這筆負資產的直接責任人。”
“他們不僅有義務清理，更有義務，為他們的‘失職’，支付代價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從今天起，這筆壹角整的欠款，開始計算利息。”
“按天算。”
“每天，一分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