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秤桿上的遊戲（1 / 1）
夜色深沉，月光如霜。
那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旁，劉海中和許大茂像兩尊被釘在原地的石像，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被抽乾。
充公。
支付利息。
林逸的話音落下，像兩把無形的鉗子，死死扼住了他們的喉嚨。
“我……我不服！”
劉海中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，發出了最後的咆哮。
他猛地一抬腳，就要朝著那堆好不容易分揀出來的、可憐的“正資產”踹去。
他寧願毀了，也絕不讓這東西變成林逸手裡的刀！
“別動。”
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，不是林逸，而是三大爺閻埠貴。
他抱著那個硬殼賬本，從陰影裡走了出來，像一個盡忠職守的幽靈。
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睛裡，閃爍著公事公辦的冷光。
“劉代表，我提醒你。”
“這堆東西，現在是我們委員會的公共財產。”
“你這一腳下去，叫故意損毀集體資產。按規矩，是要全額賠償，並記錄在案的。”
劉海中那隻懸在半空的腳，僵住了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要踹一堆破爛，而是要踹在一個燒紅的鐵砧上。
許大茂的身體也晃了晃，他那點剛剛燃起的小心思，瞬間被這盆冰水澆得乾乾淨淨。
林逸笑了笑，似乎對閻埠貴的表現很滿意。
“三大爺，履行你的職責吧。”
閻埠貴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回家，而是轉身，從自家門後，提出了那杆油光鋥亮的老式秤桿。
他將秤桿的掛鉤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，然後，慢條斯理地，掛在了院裡的老槐樹下。
那架勢，像一個準備開堂問案的縣太爺。
“過秤吧。”
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，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劉海中和許大茂對視一眼，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屈辱和絕望。
他們沒得選。
在全院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下，兩個曾經在院裡不可一世的男人，像兩個被抓了現行的小偷，開始將那些散發著餿味的破爛，一件一件地，遞到閻埠貴的秤桿下。
一塊巴掌大的紙殼子。
一個被踩扁的罐頭瓶。
幾根生了鏽的鐵釘。
閻埠貴眯著眼，仔仔細細地看著秤星，動作一絲不苟。
“紙殼，一兩三錢。”
“廢鐵，二兩一錢。”
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迴盪，清晰，而又殘忍。
每一聲報數，都像一把小錘，不輕不重地，敲在那兩個男人的尊嚴上。
十幾分鍾後，那堆可憐的“正資產”，終於稱完了。
閻埠貴放下秤桿，拿出那個硬殼賬本和鋼筆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開始高聲唱賬。
“合計，廢紙一斤二兩，廢鐵三斤半。”
他撥了撥心裡那杆無形的算盤，筆尖在紙上穩穩落下。
“按回收站市價，摺合……壹角叄分錢。”
院子裡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、極細微的嗤笑聲。
劉海中和許大茂的臉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們折騰了一晚上，賭上了全部的臉面，結果，就換來這一毛三分錢。
閻埠貴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。
他翻到賬本的另一頁，繼續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腔調，宣讀著。
“昨日，劉海中、許大茂二位同志，共欠款壹角壹分。”
“今日，以勞動所得抵扣壹角叄分。”
他頓了頓，落下了最後一筆，每一個字，都像是在行使一種神聖的權力。
“現結餘……貳分。”
劉海中和許大茂，都愣住了。
他們甚至還賺了兩分錢？
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，閻埠貴的聲音，像一把冰冷的刀子，再次扎進了他們的心臟。
“不過，這貳分錢，不能給你們。”
他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堆真正的垃圾。
“按照林幹事制定的‘負資產處理條例’。”
“這筆錢，將自動轉為‘垃圾清理預付款’。”
“還差……壹角捌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