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人情的競標(1 / 1)
院子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王嬸那句“我只要……一毛七”,像一根冰冷的針,刺破了所有人最後一點虛偽的體面。
降價了。
為了清理一堆垃圾,為了賺一筆從鄰居身上刮下來的錢,她主動降價了一分。
二大爺劉海中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,瞬間褪去了血色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場鬧劇,是在看自己的臉面,被人按在地上,用一分錢一分錢的鋼鏰,來回地碾。
許大茂的嘴角,勾起一抹病態的、扭曲的弧度。
他笑了。
他覺得,這比直接打劉海中一頓,還要解氣。
三大爺閻埠貴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。
他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眼睛裡,閃爍著公事公辦的冷光。
他清了清嗓子,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拍賣師。
“後院王家的,出價一毛七。”
他的聲音,在寂靜的院子裡迴盪,清晰,而又殘忍。
“還有沒有,更低的?”
院子裡,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樣,避開了他的目光。
沒人會再出價了。
再低,就不是為了賺錢,是為了作踐自己了。
閻埠貴很滿意。
他拿起那支英雄鋼筆,就要在那本嶄新的賬本上,記下這筆“交易”。
“等一下。”
一個聲音響起,很輕,很飄,卻像一根羽毛,輕輕地,落在了那架冰冷的天平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識地,匯聚了過去。
是秦淮茹。
她從人群的角落裡,走了出來。
她的臉色蒼白如紙,那雙總是含著淚的眼睛,此刻卻亮得嚇人。
她沒有看任何人,只是死死地盯著閻埠貴手裡的那本賬本,和那虛無縹緲的,一毛七分錢。
“我……”
她的嘴唇哆嗦著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“我出一毛六。”
轟這幾個字,像一道驚雷,在每個人的腦海裡轟然炸響。
王嬸的身體,猛地一顫,那張本就蒼白的臉上,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。
她不敢相信地看著秦淮茹,眼神裡充滿了被背叛的屈辱和不解。
“秦淮茹!你瘋了!”
一聲淒厲的嘶吼,賈張氏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貓,從屋裡衝了出來。
她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,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裡。
“你還要不要臉了!為了一毛六分錢,你去給那兩個王八蛋收拾垃圾?”
秦淮茹沒有掙扎。
她只是默默地,將自己的胳膊,從賈張氏的手裡抽了出來。
她轉過頭,看著自己的婆婆,那雙空洞的眼睛裡,第一次,流露出了一絲近乎麻木的堅定。
“媽。”
她的聲音,很輕,卻像一塊冰。
“棒梗的學費,該交了。”
賈張氏愣住了。
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,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,一個字也罵不出來。
秦淮茹不再理會她。
她轉回頭,重新面向那個同樣被驚得目瞪口呆的閻埠貴。
“三大爺。”
她的聲音,恢復了平靜。
“我出一毛六。”
閻埠貴感覺自己手裡的鋼筆,滾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。
他下意識地,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從頭到尾都神色從容的年輕人。
林逸沒有給他任何指示。
他只是一個安靜的看客,在欣賞一出由他親手導演的,人情的競標。
閻埠貴深吸一口氣,推了推眼鏡。
他知道,自己沒得選。
他必須對規矩負責。
“秦淮茹,出價一毛六。”
他的聲音,乾澀沙啞,像是在宣讀一份不帶感情的判決書。
“還有沒有,更低的?”
院子裡,一片死寂。
王嬸看著秦淮茹那張麻木的臉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終,還是選擇了沉默。
她不敢再降了。
她怕自己降下去的,是最後一點做人的尊嚴。
“好。”
閻埠貴落下了最後一錘。
“這筆清理任務,就由秦淮茹同志承接。”
他頓了頓,翻開賬本的空白一頁。
“不過,按照林幹事制定的新規矩。”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屬於權力的冷笑。
“在開始工作前,你得先跟我們委員會,籤一份‘勞務合同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