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塵埃裡的尊嚴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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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茹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
她的膝蓋沾滿了溼冷的泥土,可她感覺不到。

她沒有看任何人,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,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。

院子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,紮在她的身上,火辣辣地疼。

她默默地轉身,從牆角拿起一把破舊的掃帚,和一個豁了口的鐵簸箕。

動作,僵硬得像一具木偶。

她走向那堆垃圾,走向那份用一毛六分錢買來的,公開的恥辱。

“淮茹!”

賈張氏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,想衝上去攔住她。

可她的腳,卻像灌了鉛,一步也挪不動。

秦淮茹沒有回頭。

她只是在那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前,停下了腳步。

她彎下腰,用那把破舊的掃帚,笨拙地,將一塊碎瓦片掃進簸箕裡。

“嘩啦。”

一聲輕響,像一記無聲的耳光,抽在院裡每一個人的臉上。

二大爺劉海中的臉,一陣青一陣白。

他看著那個女人清掃著他留下的爛攤子,只覺得心口堵得慌,比自己親手去幹還要難受。

許大茂屋裡的窗簾,死死地垂著,再無半點聲息。

三大爺閻埠貴抱著那個硬殼賬本,像一尊盡忠職守的門神,站在不遠處。

他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眼睛裡,閃爍著公事公辦的冷光。

他在監督。

監督這份合同的,每一個細節。

秦淮茹的動作很慢,很機械。

她將那些溼漉漉的樹葉、沾著泥的雞毛,一點一點地掃進簸箕。

那股餿味,像一隻無形的手,蠻橫地鑽進她的鼻孔,嗆得她幾欲作嘔。

可她沒有停。

她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。

她的臉,麻木得像一張假面。

就在這時,廚房的門,“砰”的一聲,被重重推開。

是傻柱。

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,通紅著一雙眼,大步流星地衝了出來。

他沒有看任何人,徑直走到了秦淮茹面前。

“別幹了!”

他的聲音嘶啞,像破舊的風箱。

他伸出手,就要奪下秦淮茹手裡的掃帚。

秦淮茹卻只是輕輕地,往後退了半步,避開了他的手。

她抬起頭,那雙空洞的眼睛,第一次,有了一絲焦距。

她看著傻柱,緩緩地,搖了搖頭。

“柱子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,很飄,像一片被秋風吹散的落葉。

“這是我的活兒。”

傻柱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
他看著秦淮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,看著她那雙認了命的眼睛。

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,像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他。

他那身蠻橫的力氣,在“合同”這兩個字面前,顯得如此可笑,如此無力。

“秦淮茹同志。”

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,是三大爺閻埠貴。

他抱著賬本,像個幽靈一樣,走了過來。

“請無關人等,不要妨礙乙方履行合同。”

他的聲音,不大,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精準地,扎進了傻柱的心臟。

傻柱猛地一轉身,那雙佈滿血絲的牛眼死死瞪著他。

“閻老西!你他媽再說一遍!”

閻埠貴卻只是輕輕地,往後退了半步。

他翻開那本嶄新的工作日誌。

“何雨柱同志,無故干擾委員會正常工作,擾亂合同執行。”

他頓了頓,筆尖懸在紙上,像一把即將落下的裁決之刀。

“按規矩,記過一次,並處以……”

“夠了!”

秦淮茹猛地開口,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。

她將手裡的掃帚和簸箕,重重地往地上一扔。

“嘩啦”一聲刺耳的脆響,像是在發洩她心中所有的委屈和絕望。

她沒有再去看任何人。

她只是轉過身,用那雙瘦弱的手,開始一塊一塊地,將那些髒汙的碎磚爛瓦,往牆角的垃圾堆裡搬。

她用最原始,也最卑微的方式,繼續履行著她的合同。

也用這種無聲的方式,將傻柱所有的衝動和保護,都擋在了那份冰冷的契約之外。

傻柱看著她那單薄的、微微佝僂的背影。

看著她那雙沾滿了泥汙的手。

他感覺自己的心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,狠狠地攥住,揉碎。

他猛地一轉身,像一頭受傷的野獸,重重一拳,砸在了身旁的老槐樹上。

“砰!”

一聲悶響,樹葉簌簌而下。

他沒有再多言,只是通紅著一雙眼,大步流星地衝回了自己的廚房。

將這滿院的冰冷和無情,都關在了門後。

院子裡,只剩下秦淮茹一個人,和那堆彷彿永遠也清理不完的垃圾。

和那份,用一毛六分錢買來的,塵埃裡的尊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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