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銅釦的秘密（1 / 1）
院子裡，很安靜。
那堆盤踞了數日的垃圾被清理乾淨，青石板上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，像一塊無法痊癒的疤。
可院子裡的空氣，卻比堆著垃圾時更加冰冷，更加稀薄。
沒人說話。
鄰里之間那點虛偽的寒暄，徹底消失了。
見面時，眼神交錯，便會像觸電般迅速躲開。
每個人都成了這座孤島上，沉默的囚徒。
秦淮茹的屋裡，光線昏暗。
賈張氏坐在床沿上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，那張佈滿皺紋的臉，因為憤怒而扭曲。
“一毛六！就為了一毛六分錢！”
她用拳頭捶打著床板，聲音嘶啞，“你把我們賈家的臉，都扔在地上讓全院的人踩！”
秦淮茹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默默地，將那枚沾著泥土的硬幣，和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，仔仔細細地撫平，放進了一個小小的鐵盒裡。
那是她藏私房錢的地方。
“你還敢收著！”
賈張氏猛地跳了起來，“這是賣臉的錢！是髒錢！會遭報應的！”
秦淮茹緩緩地，蓋上了鐵盒。
她轉過頭，看著自己的婆婆，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，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。
“媽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飄。
“有了這筆錢，棒梗明天，就有錢買練習本了。”
賈張氏的咒罵，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，戛然而止。
秦淮茹不再理會她。
她走到桌前，就著昏暗的光線，攤開了自己的手心。
那枚小小的，生了綠鏽的銅釦，正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她用指甲，小心翼翼地，颳去上面凝固的泥土。
銅釦的背面，刻著兩個極其微小的，幾乎無法辨認的字。
像是……
一個人的名字。
秦淮茹的心，猛地一跳。
這東西，是在那堆從劉海中和許大茂家門口掃出來的垃圾裡發現的。
會是誰的？
一個念頭，像一道冰冷的閃電，劃過她的腦海。
她不動聲色地，將那枚銅釦，用一塊破布仔仔細細地包好，塞進了牆角一個不起眼的磚縫裡。
這個秘密，現在是她的了。
是她在這場冰冷的規矩遊戲裡，撿到的第一枚，或許能改變命運的，小小的籌碼。
下午，三大爺閻埠貴抱著他的賬本，又出來了。
他沒有理會任何人，徑直走到了公告欄前。
他撕下昨日那張債務公示，換上了一張新的。
【九月十五日，財務公示】
【“負資產清理任務”完成。】
【支出：壹角陸分。支付物件：秦淮茹。】
【原責任人劉海中、許大茂，尚欠集體清理費：貳分。】
白紙，黑字。
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那刺眼的“貳分”，像兩根小小的釘子，將那兩個男人的恥辱，牢牢地釘在了公告欄上。
做完這一切，閻埠貴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在院裡踱步。
他走得很慢，腰桿挺得筆直，像一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國王。
他走到東，東邊的人就趕緊關窗。
他走到西，西邊的人就立刻收回了窺探的目光。
他很享受這種感覺。
他知道，這個院子，已經沒人再敢把他當成那個斤斤計較的閻老西了。
他是規矩的化身。
是林幹事手底下，最鋒利，也最聽話的一把刀。
就在他走到院子中央時，一個平靜的聲音，從他身後傳來。
“三大爺，辛苦了。”
閻埠貴的身體猛地一顫，連忙轉過身，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。
“林……林幹事，您出來了。”
林逸點了點頭，看了一眼那張嶄新的公示，似乎很滿意。
“賬目清晰，流程規範。”
他淡淡地評價道，“韓聯絡員看到了，一定會很欣賞我們院的工作效率。”
閻埠貴聽了，腰桿挺得更直了。
“不過，”
林逸話鋒一轉，“光有這些，還不夠。”
他的嘴角，勾起一抹讓閻埠貴都有些看不透的弧度。
“咱們這個委員會，不能總是被動地解決問題，也該主動地為院裡的同志們辦點實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