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信用的價格(1 / 1)
院子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那句“去賭一賭”,像一根冰冷的針,刺破了所有人最後一點僥倖。
風停了。
落葉也靜止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。
癱坐在地上的賈張氏,張著嘴,那雙渾濁的三角眼,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茫然和恐懼。
她聽不懂那些大道理。
可她聽懂了“煤”。
許大茂的臉色,慘白如紙。
他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的三角眼,此刻空洞無神,死死地盯著林逸。
他感覺自己面對的,不是一個人。
是一張網。
一張用規矩、利益和未來編織成的,看不見,也掙不脫的網。
林逸沒有再多言。
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群被徹底鎮住的人,像在欣賞一幅剛剛完成的畫作。
然後,他轉過身,面向那個抱著賬本,早已呆若木雞的三大爺。
“三大爺。”
閻埠貴的身體猛地一顫,像一個被從夢中驚醒的學生。
“林……林幹事。”
“去準備新賬本吧。”
林逸的聲音很平淡,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《信用檔案》的格式,回頭我寫給你。”
“記得,要用最好的紙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不緊不慢地,走回了自己的屋裡。
“吱呀”一聲,門輕輕關上。
將滿院的冰冷和絕望,都隔絕在外。
林逸的身影消失了,可那股無形的壓力,卻像一塊巨大的鉛塊,沉甸甸地壓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許久,人群才像一盤被驚擾的死棋,開始緩慢地,無聲地散去。
他們沒有爭吵,沒有議論。
每個人都低著頭,腳步虛浮,像一群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審判的囚徒,各自回到各自的牢籠。
那股曾經支撐著這個院子,名為“人情”和“臉面”的東西,在“信用”這兩個冰冷的字眼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
“媽,起來吧。”
秦淮茹走上前,試圖將還癱坐在地上的賈張氏扶起來。
賈張氏卻像一灘爛泥,一動不動。
她只是抬起頭,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秦淮茹。
“淮茹……”
她的聲音都在發抖,“他……他剛才說的那個分,要是扣完了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咱家冬天就沒煤燒了?”
秦淮茹的心,猛地一沉。
她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,林逸說得出口,就一定做得到。
院子裡,只剩下三大爺閻埠貴一個人。
他沒有立刻回屋。
他只是抱著那個硬殼賬本,站在院子中央,像一尊新上任的門神。
他看著那扇緊閉的屋門,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死寂的窗戶,那張總是精於算計的臉上,第一次,流露出了一種近乎神聖的病態的狂熱。
他知道,這個院子,從今天起,徹底變天了。
而他,閻埠貴就是這新秩序下,唯一的掌印官。
他深吸一口氣,推了推眼鏡,將懷裡的賬本抱得更緊了。
他沒有回家,而是轉身,朝著衚衕口的供銷社走去。
他要去買一本,最好的,最厚的,也最貴的賬本。
因為他知道,那本即將誕生的《信用檔案》,記錄的將不再是雞毛蒜皮。
而是這個院子裡,每一個人的未來。
是他們每一個人的,價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