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一毛錢的枷鎖（1 / 1）
三大爺閻埠貴回來了。
他沒有走正門，而是繞了個圈，從后街供銷社的方向，不緊不慢地踱了回來。
他懷裡抱著一個嶄新的硬殼本，牛皮紙封面，厚實，堅挺。
那本子被他用一塊乾淨的手帕包著，彷彿捧著的是一道聖旨。
院子裡，所有窺探的目光都凝固了。
那本子，像一塊黑色的墓碑，預示著一個新時代的降臨。
閻埠貴沒有理會任何人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，將自家那張小方桌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三遍，然後才莊重地，將那本嶄新的《信用檔案》放在了桌上。
他擰開墨水瓶，拿起那支英雄鋼筆，動作充滿了儀式感。
他沒有立刻寫字。
他只是靜靜地坐著，像一尊入定的老僧，享受著這片死寂，享受著那些從四面八方投來的，混雜著恐懼與敬畏的目光。
許久，他才緩緩翻開賬本的第一頁。
雪白的紙張上，印著淡紅色的橫格。
他落下了第一筆。
【姓名：易中海。】
【初始信用：一百分。】
他頓了頓，又在下面，用更小的字，添上了一行備註。
【備註：因病休養，暫不參與評級。】
這是林逸特意交代過的。
寫完，他翻到了第二頁。
【姓名：劉海中。】
【初始信用：一百分。】
他的筆尖懸在紙上，像一把即將落下的裁決之刀。
劉海中的屋裡，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。
閻埠貴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冰冷的、公事公辦的光。
他落下了第二筆。
【九月十四日，因工作失職，欠款壹角。信用記錄：不良。】
【九月十五日，因拖欠債務，產生利息壹分。信用記錄：嚴重不良。】
他沒有寫扣分。
因為林逸說過，扣分，要從下個月開始。
可這“不良”與“嚴重不良”的字眼，卻比任何數字，都更像兩記響亮的耳光，抽在劉海中的臉上。
寫完劉海中，他又翻了一頁。
許大茂。
同樣的內容，一字不差地，謄抄了一遍。
整個過程，他都寫得極慢，極用力，彷彿要將這遲來的權力，刻進紙的骨子裡。
院子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，沙沙的聲響。
那聲音，像一條冰冷的毒蛇，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，扼住他們的呼吸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怯生生的聲音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三……三大爺。”
是後院的王嬸。
她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碗，碗裡是幾枚熱氣騰騰的煮雞蛋。
她走到那張小方桌前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您……您辛苦了，吃……吃個雞蛋。”
閻埠貴抬起頭，鏡片後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。
他沒有去看那碗雞蛋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王嬸那張寫滿了恐懼和討好的臉上。
“有事？”
他的聲音，不帶一絲溫度。
王嬸的身體猛地一顫，她將手裡的碗往前又遞了遞。
“沒……沒事。”
她的聲音都在發抖，“就是……就是想問問，那個……那個維護費，現在……現在能交嗎？”
這話一出，院子裡所有豎著耳朵偷聽的人，心都猛地揪了一下。
閻埠貴笑了。
他放下筆，慢條斯理地，從懷裡掏出了另一本賬本。
那本，是《公共衛生及設施維護費》的收支簿。
“可以。”
他的聲音，像是在宣佈一份恩賜。
“你們家，幾口人？”
“五……五口。”
“那就是五毛錢。”
閻埠貴翻開賬本的空白一頁，頭也不抬地說道。
王嬸連忙從口袋裡，摸索了半天，摸出了五張皺巴巴的，一毛錢的紙幣。
她將那錢，像供奉一樣，恭恭敬敬地，放在了桌上。
閻埠貴沒有立刻去拿。
他拿起筆，在那本嶄新的《信用檔案》裡，翻到了屬於王家的那一頁。
他頓了頓，落下了第一筆，屬於“良民”的記錄。
【九月十六日，主動繳納公共維護費。】
他頓了頓，又在後面，補上了四個字。
【表現：良好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