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多米諾骨牌(1 / 1)
院子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王嬸交出的那五張毛票,像五片滾燙的烙鐵,烙在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三大爺閻埠貴寫完,抬起頭,將桌上那五毛錢仔仔細細地收好,放進了另一個嶄新的信封裡。
然後,他撕下一張收據,遞給了那個早已手足無措的王嬸。
“收好。”
他的聲音,不帶一絲溫度,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王嬸像接住了一道護身符,哆哆嗦嗦地將那張小小的紙條收好,逃也似地回了屋。
第一塊多米諾骨牌,倒了。
院子裡,那股凝固的空氣,開始出現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。
“咳!”
一聲不合時宜的咳嗽,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是後院的老李頭,一個平日裡最不愛惹事的老實人。
他端著個大茶缸,磨磨蹭蹭地,挪到了那張小方桌前。
“三……三大爺。”
閻埠貴抬起眼,鏡片後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。
“我們家……也交。”
老李頭從口袋裡,摸出了三張一毛錢的紙幣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
閻埠貴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重複著剛才的流程,翻開信用檔案,記錄,再翻開收費簿,寫收據。
【姓名:李寶財。】
【九月十六日,主動繳納公共維護費。表現:良好。】
第二塊骨牌,倒下。
緊接著,是第三家,第四家。
那些平日裡在院裡沒什麼存在感,最怕惹事,也最在乎那點冬季儲煤補助的普通人家,像一群被驚擾的羊,一個接一個地,走出了自家的羊圈。
他們沉默地,排起了隊。
將那些皺巴巴的,帶著體溫的毛票,恭恭敬敬地,放在了那張象徵著新秩序的桌上。
換回一張小小的收據,和一個“良好”的評價。
閻埠貴忙得不亦樂乎。
他的腰桿挺得筆直,手裡的鋼筆像一根權杖,每一次落下,都在宣判著一戶人家的“清白”。
劉海中的屋裡,傳來一陣壓抑到極致的、野獸般的粗重喘息。
他看著窗外那條越來越長的隊伍,感覺自己不是被孤立了。
他是被公開處刑。
許大茂的臉色,慘白如紙。
他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的三角眼,此刻死死地盯著閻埠貴手裡的那本信用檔案。
他知道,每多一個人交錢,他和劉海中頭上的那頂“嚴重不良”的帽子,就會被扣得更緊一分。
就在這時,一個身影,從人群的角落裡,走了出來。
是秦淮茹。
她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她徑直走到了隊伍的末尾,沉默地,排著。
賈張氏像一頭瘋牛,從屋裡衝了出來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你瘋了!咱們家哪有錢交這個!”
秦淮茹沒有回頭。
她只是默默地,將自己的胳膊,從賈張氏的手裡抽了出來。
“媽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塊冰。
“棒梗和小當,也要燒煤過冬。”
賈張氏愣住了。
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,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,一個字也罵不出來。
終於,輪到了秦淮茹。
她從口袋裡,摸出了五張一毛錢。
那錢,皺巴巴的,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泥土氣息。
閻埠貴抬起頭,看著她,鏡片後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、冰冷的光。
他翻開了信用檔案。
【姓名:秦淮茹。】
【九月十六日,繳納公共維護費。】
他頓了頓,筆尖在紙上,留下了最後的評價。
【表現:尚可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