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慾望的種子(1 / 1)
林逸走了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,那股無形的壓力卻彷彿凝固在了空氣裡,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院子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財務監督員。
每月五分。
這幾個字,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激起的不是水花,而是每個人心底深處,無聲翻湧的慾望。
廖山黑著一張臉,第一個轉身回屋。
“砰!”
門被重重地摔上,震得窗欞嗡嗡作響。
那不是憤怒,是恐懼。
他知道,林逸這一手,是要徹底釜底抽薪,將他這個一大爺最後的權力根基,連根拔起!
其餘的鄰居沒有動。
他們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禿鷲,彼此交換著眼神,目光裡閃爍著貪婪、算計與警惕。
五分。
這個數字,像一個滾燙的烙印,烙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“他二舅的,五分……”
那個一直在磨刀的光膀子大漢,停下了手裡的動作,粗糙的手指在滿是豁口的磨刀石上輕輕摩挲。
他叫屠勇,軋鋼廠的屠夫,渾身都是力氣和煞氣。
“屠哥,你有想法?”
旁邊一個瘦猴似的男人湊了過來,壓低了聲音。
屠勇咧開嘴,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。
“想法?”
他嗤笑一聲,“這活兒沒錢,還得罪人,傻子才幹。”
他說著傻子才幹,眼睛卻死死盯著院子中央那片空地,彷彿那本虛無縹緲的存摺,就放在那裡。
牆根下,那個抽著旱菸的老頭,將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,渾濁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。
混亂的棋盤上,棋子們開始有了自己的意志。
林逸沒有回南鑼鼓巷。
他只是不緊不慢地,繞著福祥衚衕,踱起了步。
他在觀察。
觀察這裡的每一處牆角,每一扇窗戶,每一個從他身邊經過,帶著審視目光的路人。
他在丈量這片新戰場的邊界。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幾分猶豫。
“林……林幹事。”
林逸回頭。
是陳年。
老人抱著那個空蕩蕩的鐵皮錢箱,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,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影子。
“有事?”
林逸放慢了腳步。
陳年那張佈滿皺紋的臉,漲得通紅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只是將懷裡那個錢箱,往前遞了遞。
那意思很明顯,他想把這個燙手的山芋,還回去。
林逸笑了笑。
“陳大爺,拿著吧。”
他的聲音很溫和,“這是你的責任,也是你的護身符。”
陳年愣住了。
“只要這箱子還在你手裡,”
林逸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,卻像一把手術刀,精準地剖開了其中的利害,“廖山,就不敢動你。”
“因為動了你,就是動了全院的規矩,就是動了街道辦的臉面。”
陳年那雙渾濁的眼睛,第一次,有了一絲微光。
林逸不再多言,繼續往前走。
他走到衚衕口一家破舊的小賣部前,停下了腳步。
他買了一包最便宜的煙,和一盒火柴。
然後,他轉身,走向了那個正蹲在院門口,繼續磨著殺豬刀的光膀子大漢。
屠勇看見他,動作一僵,眼神裡充滿了警惕。
林逸沒有說話,只是走到他面前,遞過去一根菸。
屠勇愣了一下,還是接了過來。
林逸給他點上火,自己也點了一根,深深吸了一口。
煙霧繚繞,模糊了他平靜的臉。
“屠師傅,手藝不錯。”
林逸看著那把在磨刀石上泛著寒光的刀,淡淡地開口。
“混口飯吃。”
屠勇甕聲甕氣地回答。
“這個財務監督員,”
林逸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像一顆石子,精準地投進了屠勇的心湖,“你準備幹?”
屠勇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他抬起頭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煞氣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林逸。
“我說了,傻子才幹。”
“是嗎?”
林逸笑了笑,吐出一口菸圈。
“五分,確實不多。”
“不過,有了這五分打底,”
林逸的嘴角,勾起一抹讓屠勇都有些看不透的弧度,“以後院裡再有什麼好事,比如街道辦的臨時工名額,又或者廠裡的先進個人推薦……”
他沒有再說下去。
他只是將那半截煙,扔在地上,用腳尖碾滅。
“我想,韓聯絡員在參考我們院裡意見的時候。應該會優先考慮,那些信用分最高的同志吧?”